《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历史 类型
95.7万 字数
485 阅读
第八章 弥天大勇
《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6256字

  毛泽东还拜访了一位国民党教父级人物——戴季陶。

  毛泽东到重庆的第三天就到“桃园”拜访戴季陶。戴季陶是中国马克思主义最早的研究者之一,在思想领域被共产党人视为最危险的敌人。毛泽东对戴季陶是很了解的,在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两人就在广州共过事,后来因政见不同分了手。毛泽东对跟随他的人说,不能只拜访国民党左派,还要拜访国民党右派,因为在国民党中掌权的是右派,要解决问题还要找右派。毛泽东的突然到来,使戴季陶措手不及,局促不安,他万没想到毛泽东会来看他。但戴季陶对毛泽东来到重庆和对他的拜访,“表示敬重”,并对毛泽东的重庆之行“寄予热切的期望”。为尽地主之谊,他还请张治中代约时间宴请毛泽东,他在邀请信中说:“...前日毛先生惠访,未得畅聆教言,深以为歉!...一别二十年,一切国民所感受之苦难之解决,均系于毛先生此次之欣然惠临重庆,不可不一聚也。”九月三十日晚,毛泽东、周恩来等人应邀出席了戴季陶的宴会。席间,他们仅叙往年共事之友情,不谈其他的敏感话题。

  送别时,戴季陶还是劝了一句:“天下事已大定,望贵党莫要过于执着。”

  毛泽东则还了一句:“天下事犹未定!”

  戴季陶知道,共产党人信念之执着,非李宗仁、阎锡山、冯玉祥可比,高官厚禄是解决不了的,为此他向蒋介石进言:“今兹倭寇降而共匪炽,正与捻匪当年局势无殊,故战后艰难将十倍于战时,切不可掉以轻心。”

  “太行山、太岳山、中条山的中间,有一个脚盆,就是上党区。在那个脚盆里,有鱼有肉,阎锡山派了十三个师去抢。我们的方针也是老早定了的,就是针锋相对,寸土必争。这一回,我们‘对’了,‘争’了,而且‘对’得很好,‘争’得很好。就是说,把他们的十三个师全部消灭。人家打来了,我们就打,打是为了争取和平。不给敢于进攻解放区的反动派很大的打击,和平是不会来的。”

  说这话的是毛泽东。

  上党战役的结果震惊了重庆陪都,包括国民党当局和对共产党友好的民主人士,谁都没想到毛泽东人在重庆,八路军竟然敢如此毫不手软地回击晋绥军。

  毛泽东一改谦虚谨慎的作风,毫不隐讳地对重庆友人说道:“他们进攻的军队共计三万八千人,我们出动三万一千人。他们的三万八千被消灭了三万五千,逃掉两千,散掉一千。”

  凡是上一点年龄的人听了毛泽东这话,都替毛泽东捏一把汗。

  此时,蒋介石只要派一个宪兵队,就能将共产党一号、二号人物“缉拿归案”。

  但是,蒋介石不敢,因为蒋介石明白一件事,如果他这样做了,怎么送走一百多万苏联红军就将成为巨大难题;此外,他和他的国民党将永无宁日——共产党及其军队将像火山一样爆发。

  另一个原因是,这回损兵折将的都是晋绥军,在蒋介石看来,共产党帮他解决了他一直很想解决而始终解决不了的问题——入晋。

  再者,蒋介石是有信心打赢共产党军的,因为此时他手握二十个全美械师,而且不久后还会有更多美械师——美国将会源源不断地提供武器,只要蒋介石舍得买。而苏联绝不会向共产党提供一枪一弹,这是《中苏友好同盟条约》明确规定的。蒋介石早已为内战布好了大局,就等着开锣一声响了。

  蒋介石再也不想跟毛泽东说话了,他想凭借自己手中四百万军队在战场上跟毛泽东一较高低。

  就在重庆谈判期间,美军已经开始动用飞机和军舰帮国民党军运送兵力。更严重的是,国民党中统局拟定了以“蒋总统要经常咨询国事”为借口扣留毛泽东于重庆的计划。

  十月初,周恩来向国民党代表提出,“毛泽东主席来重庆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在某些问题上国共双方短期很难达成一致,我方决定让毛主席先行返回延安。”

  对于毛泽东要求返回延安的要求,蒋介石的态度是——“立允其速行,以免其疑虑。”

  蒋介石为何如此开明呢?

  从外蒙古传来消息:外蒙古不日即将举行独立公投。

  十月八日,正午,蒋介石宴请国民党中央常委,讨论两党谈判情况。是时已经有了一份共产党方面提供的《会谈纪要》的初稿,准备公布。国民党元老吴稚晖反对发表这份《纪要》。关于国民大会召开日期,会上意见分歧,莫衷一是,蒋介石只能宣布休会,另加研究。会后,蒋介石审阅《纪要》,采纳中常委们的意见,作了部分修改。又派叶楚伧去做吴稚晖的工作,说明这是将中央对共产党的“政治解决”的方针明示中外,可以体现中央“仁至义尽”的态度云云,吴才同意公布。

  同日,国民党中央军委会政治部部长张治中在军委大礼堂为毛泽东举行了盛大的饯行宴会。受邀的国民党党政军和重庆文化界人士有五六百人。

  张治中和毛泽东都做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张治中乐观对大家说:“谈判的成功已经有了百分之七十的希望,而且这剩余的百分之三十的距离,我们相信也会有方法使它逐渐接近,终于得到圆满的解决。”全场来宾报以热烈鼓掌。

  虽然张治中表示乐观,但国民党高级将领们似乎都已经认识到,这次宴会后,下次再见就是在战场上了。令诸位高级将领惊奇的是,只要报出自己名字,毛泽东都能一一道出其来历及战绩来。

  会后张治中还专门找来重庆有名的厉家班演了一出京剧《群英会》。

  考虑到柳亚子住沙坪坝路程较远,八路军驻渝司机熊国华受命先将柳亚子送回,然后赶赴军委礼堂执行任务。因时间较紧,熊国华不免催促太急。而柳亚子依然陶醉在论诗谈词状态。于是,柳亚子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将周恩来秘书李少石拉进车子,陪他一路,以便继续谈诗论道。

  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共领导人还在出席张治中为欢送毛泽东举行的盛大晚宴。突然,八路军驻渝办事处同志向周恩来紧急报告了李少石遇难的消息。周恩来十分震惊,但为了避免惊动毛主席,他悄然离开会场,在办事处处长钱之光的陪同下,立即找到国民党宪兵司令张镇,提出质问和抗议,要求他立即彻查真相。随后,他们又一同前往医院看望李少石家属。

  因当时并不了解李少石遇难的细节和性质,所以周恩来极为担心毛主席的安全。从医院返回宴会现场后,周恩来对张镇说:“请你一定要确保毛主席的安全,晚会结束后,毛主席坐你的车,你亲自护送到红岩八路军办事处。”

  李少石突然遇难,不但中共震惊,国民党方面也非常紧张。因事发国共谈判尚未签字、毛泽东即将离渝的敏感时刻。另外,李少石又有何香凝女婿的特殊身份。中共起初怀疑是有预谋的政治暗杀,并在次日的《新华日报》上以《十八集团军驻渝办事处秘书李少石突遭暗杀》为题报道了此事。为此,国民党方面在中共强烈要求下,同时为证明自己的清白,决定立即彻查。经一日一夜,案情即基本清晰。

  原来事发当晚,李少石送柳亚子返回。司机熊国华因另有任务,故车速较快。车抵红岩嘴六号门前附近,恰逢一批国民党新兵在路边休息。疾驰的汽车不慎撞伤了一个新兵,那批新兵连忙叫停车。但熊国华并未听见,因而汽车仍在向前开。一个新兵班长当即举起枪向汽车射击,子弹穿过汽车工具箱从李少石的后背穿入肺部。熊国华听到枪声又发现李少石受伤,立即加速把李送到市民医院,事后怕承担责任,他不敢直接向办事处领导报告,将车子开回曾家岩后便消失了。

  张镇,湖南常德人,黄埔一期生,一九二五年赴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后因赞同托洛斯基观点被遣送回国,回国后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侍从副官追随蒋介石北伐,后任宪兵司令。毛泽东率中共代表团抵达重庆。蒋介石要张镇立刻布置,组成以宪兵为主的警卫班,负责中共中央代表团的警卫工作。此时,重庆市社会秩序混乱,特务活动猖獗,国民党特务中有人扬言,愿以自身性命去换毛泽东一死。张镇感到责任重大,一点也不敢疏忽。凡有毛泽东的重大活动都由他亲自布置警戒,还常常亲自将毛泽东护送到寓所。对张镇在重庆谈判时期的这一功劳,周恩来始终牢记在心,他曾交代中央统战部门负责人,不要忘记张镇将军在重庆谈判时做过的好事。全国解放后,张镇抱着与“老头子跳海”的决心去了台湾,尽了禁卫军该尽的责任。

  十月九日,蒋介石与毛泽东进行了一次会谈。

  蒋介石说,国共两党,不可缺一,党都有缺点,也都有专长。我们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十年之内总要搞出个名堂,否则对不起人民。毛泽东向蒋介石谈起土地革命。蒋介石听后说,很好,将来这些事都给你们来办。最后,蒋介石再次劝告毛泽东,不要搞军队,如果专门在政治上竞争,可以被接受。毛泽东则表示,赞成军队只为国防不为党派。于是,蒋介石对毛泽东说,我们二人能合作,世界就好办了。

  当晚,蒋介石在其日记中记述道:

  余为共党今日计,对国内政策应改变方针,即放弃军队与地盘观念,而在政治上、经济上竞争,此为共党今后惟一之出路。第一期建设计划如不能全国一致,努力完成,则国家必不能生存于今日之世界,而世界第三次战争亦必由此而起。如此吾人不仅对国家为罪人,而且对今后人类之祸福亦应负其责也。

  十月十日,国共双方代表签订《政府与中共代表会谈纪要》,即《双十协定》,并公开发表。

  十月十日下午四时,蒋介石到桂园访问毛泽东,为其送行。毛泽东提出,今晚住到蒋介石的林园官邸去。蒋介石表示欢迎。蒋介石的这次拜访,前后只有十分钟。会谈后,毛、周同蒋一起乘车到国民政府礼堂参加国庆祝酒会。酒会后,蒋、毛再次谈了半小时。毛泽东住到林园后,向蒋介石提出:一,政治协商会议以缓开为宜,待自己回延安,召开解放区民选代表会议后再定办法;二,国民大会提早至明年召开亦可。由于蒋早就宣布,要在当年十一月十二日召集国民大会,听了毛泽东的意见后,心生不快,不过表面上,蒋介石仍故作平静,努力和婉地对毛说:“如此态度,则国民大会无期延误,我政府不能如此失信于民也。”又说:“如政治协商会议能在本月底开会协商,则国大会议政府可迁就其意,改期召开,但至十一月十二日,不能不下召集明令,确定会期,示民以信也。”蒋还向毛表示,即使政协会不能如期召开,政府也不能不于十一月十二日下令召集国民大会。谈至此,蒋向毛告辞,约定明晨再谈。

  十月十一日晨八时,蒋介石约毛泽东共进早餐。餐后,二人再次对谈。除重复前几次谈话要旨外,蒋介石用非常坚决的口吻向毛泽东强调:“所谓解放区问题,政府决不能再有所迁就,否则不能成为国家。”毛泽东则答以此事留待周恩来与王若飞在重庆继续商谈。

  经过抗日战争,中共已经在全国建立了十九个解放区,拥有一亿多人口。蒋介石无论如何不能容忍这么大一块土地,这么多人口处于中共统治之下。因此《双十协定》关于解放区问题,实际上没有取得任何共识。

  两人就此握手告别,谁都没有说再见,也许两人都意识到什么。这是中国近代史最伟大的两个人的诀别,他们都希望并肩负着统一中国的重任,如果不能妥协,唯一的办法就是灭掉对方,这是中国历史数千年来的铁律——天下不可以不统一。

  九时半,毛泽东由张治中陪同,乘车到九龙坡机场。陈诚代表蒋介石到机场送行,重庆各界和八路军办事处以及《新华日报》工作人员到机场送行的共约五百余人。毛泽东发表了简短谈话:“中国问题是可以乐观的,困难是有的,但是可以克服的。”在张治中的陪同下启程返回延安。

  十月十二日,蒋介石回想他和毛泽东在重庆的多次接触,觉得共产党的这位领袖不好对付。日记云:“共毛态度鬼怪,阴阳叵测,硬软不定,绵里藏针。”对于中国的未来,他有“荆棘丛生”的感觉,不过,他仍然充满自信,相信在今后的较量中,他可以战胜毛泽东。其《反省录》云:“断定其人决无成事之可能,而亦不足妨碍我统一之事业,任其变动,终不能跳出此掌一握之中。仍以政治方法制之,使之不得不就范也。政治致曲,不能专恃简直耳!”

  此时的蒋介石,不论是言语还是思想,都以如来佛祖自居,而将毛泽东视为弼马温,就想翻掌将毛泽东压在五行山下。

  蒋介石与项羽都犯了同一个错误,那就是轻视对手,或者说看不清对手。

  早在九月六日,毛泽东、周恩来一行前往沙坪坝南开中学津南村看望柳亚子先生。

  柳亚子,江苏吴江人,幼受母教,喜读古诗。十七岁至上海,入爱国学社,为蔡元培、章太炎弟子,始谈革命。一九零六年,入同盟会,复由蔡元培介绍,加入光复会。一九二七年“四·一二”事变后,他遭迫害被搜捕,以匿于复壁得免。抗日战争时期,他流亡重庆、桂林、香港,自比为行吟泽畔的屈原。一九四一年“皖南事变”爆发,在香港的柳亚子,亲自撰写电文,和宋庆龄、何香凝联名发电报责问蒋介石,斥责蒋介石倒行逆施,破坏团结,破坏抗战。结果,被开除了国民党党籍。柳亚子一生写下了大量声情激越、意气风发的诗篇,计有诗七千余首,词二百余首。他的诗慷慨豪宕、沉郁深婉,热情奔放,独树一帜,开一代革命诗风。

  早在八月三十日,柳亚子就写诗一首赠毛泽东:

  阔别羊城十九秋,重逢握手喜渝州。

  弥天大勇诚能格,遍地劳民战尚休。

  霖雨苍生新建国,云雷青史旧同舟。

  中山卡尔双源合,一笑昆仑顶上头。

  此次拜访,毛泽东将九年前创作的《沁园春·雪》书赠柳亚子。

  读了毛泽东的《沁园春·雪》后,柳亚子深为该词磅礴的气势所折服,不禁赞道:“展读之余,以为中国有词以来第一作手,虽苏、辛未能抗,况余子乎?”接着,他填了一首题为《沁园春·次韵毛润之初到陕北看大雪之作》的和词:

  廿载重逢,一阕新词,意共云飘。叹青梅酒滞,余意惘惘;黄河流浊,举世滔滔。邻笛山阳,伯仁由我,拔剑难平块垒高。伤心甚,哭无双国士,绝代妖娆。

  才华信美多娇,看千古词人共折腰。算黄州太守,犹输气概;稼轩居士,只解牢骚。更笑胡儿,纳兰容若,艳想情着意雕。君与我,要上天下地,把握今朝。

  之后,柳亚子将毛词、和词送交中共在渝的《新华日报》,要求一并发表。《新华日报》因未征得毛泽东本人的同意,十一月十一日只发表了柳亚子的“和词”。“和词”的发表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人们很想拜读毛泽东的“咏雪”原作。

  重庆《新民报晚刊》副刊编辑吴祖光几经周折找来几个不同的毛词传抄本,将之拼凑起来,得到一份完整的《沁园春·雪》。他认为:“从风格上的涵浑奔放来看,颇近苏辛词派,但是找遍苏辛词再找不出任何一首这样大气磅礴的词作。真可谓睥睨六合,气雄万古,一空倚傍,自铸伟词。”十一月十四日,该报在副刊显著位置以《毛词·沁园春》为题隆重推出,并配发了热情洋溢的“按语”——“毛润之先生能诗词,似鲜为人知。客有抄得其《沁园春·雪》一词者,风调独绝,文情并茂,而气魄之大乃不可及。”由于毛词系由传抄本拼凑而成,故发表时与原作有数字之异。

  十一月二十八日,重庆《大公报》以《转载两首新词》为题,在显著版面转载了毛的《沁园春·雪》及柳的和词,随即山城各大报纸竞相转载,并发表了大量步韵、唱和之作和评论文章。《沁园春·雪》由此不胫而走。

  《沁园春·雪》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在国民党长期反共宣传的刻意塑造下,在国统区,毛泽东几乎与“匪”一样面目呈现在人民心中。《沁园春·雪》的横空出现,让稍微有点知识的人都心中一亮:这绝非“匪”所能作诗词!翻阅中国五千年诗词,有哪一首诗,有哪一首词有如此磅礴气势!

  当蒋介石看到报纸上《沁园春·雪》后,毛的“雄图伟略”或“狂妄自大”震得蒋介石手中报纸险些落地。于是,蒋介石召集了一帮文人要写诗词压倒毛泽东,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压倒毛泽东,后来蒋介石看到自己的无能文人,只有恨恨作罢。

  无奈之下,国民党文人只好借《沁园春·雪》蔑称毛泽东有“帝王之心”。

  中国近百年的屈辱史,不是因为我们拒绝王者,而是因为我们缺少王者,渴望重新崛起的中华民族没有人不强烈盼望着王者归来!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
扫码前往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