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重庆回来后,毛泽东得了一场重病,其间,军委工作由刘少奇主持。
十二月二十八日,毛泽东病情好转,针对东北局势,抓笔替中央起草《建立巩固的东北根据地》的指示,指出:我党现时在东北的任务,是建立根据地,是在东满、北满、西满建立巩固的军事政治的根据地。建立这种根据地的地区,现在应当确定不是在国民党已占或将占的大城市和交通干线,这是在现时条件下所做不到的。因此,建立根据地的地区,应是距离国民党占领中心较远的城市和广大乡村。将正规军队的相当部分,分散到各军分区去,从事发动群众,消灭土匪,建立政权,组织游击队、民兵和自卫军,以便稳固地方,配合野战军,粉碎国民党的进攻。
这份指示也叫“十二月指示”。
其实毛泽东开出的依然是老药方——建立根据地,改变了急于求成的思想,与林彪的“忍、等”其实不谋而合。
后来林彪将东北取得的胜利归功于毛泽东的“十二月指示”。
林彪可以指挥百万大军打赢战役,但是,林彪创造不了百万大军。建立东北根据地,为创造百万大军提供了必要且充分条件。
一九四六年一月四日,东北人民自治军改称东北民主联军,下辖东满、南满、北满、西满四大军区。
南满指辽东半岛,东满指本溪以东、东南、东北地区范围,西满指辽西走廊,北满指四平以北的广大地区。
东北民主联军总司令林彪、副总司令吕正操、李运昌、周保中、萧劲光;第一政治委员彭真、第二政治委员罗荣桓、副政治委员程子华;第一参谋长萧劲光、第二参谋长伍修权。
东满军区:司令员周保中、政治委员林枫、参谋长陈光,下辖:山东第二师、第二十五旅、第七纵队及通化、吉东、辽北三个军区。
南满军区:司令员程世才、政治委员萧华,下辖:第三纵队、第四纵队及辽宁、安东、辽南三个军区。
北满军区:司令员高岗、政治委员陈云、参谋长李天佑,下辖:山东第七师、陕甘宁第三五九旅及松江、合江、北安、牡丹江、嫩江五个军区。
西满军区:司令员吕正操、政治委员李富春、副政治委员黄克诚,下辖:新四军第三师(缺第七旅)和嫩南、辽西两个军区。
一月五日,国共达成《关于停止国内军事冲突的协议》,林彪致电中共中央并东北局:
国内和平是否完全可靠,如完全可靠,则我在东北部队目前应集中力量作最后之一战;如不可靠,则仍分散建立根据地,准备应付敌明年之进攻。盼复。
一月六日十一时,刘少奇复电林彪并告东北局:国内和平有希望。
经过十多天的反复磋商,特别是排除国民党企图强占已由解放军控制、处于北宁铁路北侧的热河省赤峰、多伦两地的无理要求后,周恩来和张群在一月十日正式签署了《国共双方关于停止冲突、恢复交通的命令和声明》。协定内容:
中华民国国军及共产党领导下之一切部队,不论正规部队、民团、民兵、非正规部队,或游击队,应实行下列命令:
(一)一切战斗行动,立即停止。
(二)除另自规定者外,所有中国境内军事调动一律停止,惟对于复员、换防、给养、行政及地方安全必要之军事调动仍属例外。
(三)破坏阻碍一切交通线之行动必须停止,所有阻碍该线交通线之障碍物,应即拆除。
(四)为实现停战协定,应即在北平设一军事调处执行部;该执行部由委员三人组成之,一人代表中国国民政府,一人代表中国共产党,一人代表美国。所有必要训令及命令,应由三人委员一致同意,以中华民国国民政府主席名义经军事调处执行部发布之。
双方并声明下列规定,亦经同意,并载入会议纪录内:
(一)上开停止冲突命令第二节,对国民政府在扬子江以南整军计划之继续实施,并不影响。
(二)上开停止冲突命令第二节,对国民政府军队为恢复中国主权而开入东北九省或在东北九省境内调动,并不影响。
(三)上开停止冲突命令第三节内所云之交通线,包括邮政在内。
(四)兹同意国民政府军队在上项规定之下调动,应每日通知军事调处执行部。
“上开停止冲突命令第二节,对国民政府军队为恢复中国主权而开入东北九省或在东北九省境内调动,并不影响”,这就为国民党军顺利进入东北开了一道口,美国趁机利用海空军帮助运输国民党。
十日上午十时,举国瞩目的政治协商会议在重庆的国民政府礼堂开幕。会议代表三十八人:国民党八人,共产党七人,青年党五人,民主同盟九人,社会贤达九人。蒋介石在开幕词中宣布四项诺言:人民享有身体、信仰、言论、出版、集会、结社之自由;各政党有合法地位,在法律之前一律平等;积极推行地方自治,依法实行普选;释放政治犯。
从十四日到十九日,大会依照下列议程进行讨论:首先是改组政府问题,其次是施政纲领问题,第三是军事问题,第四是国民大会问题,第五是宪法草案问题。
讨论改组政府和施政纲领时,周恩来在发言中,谈到保障人民基本自由权利问题。他说:“蒋主席在本会宣布的四项主张,我们非常拥护,全国人民迫切希望全部实现。有些事情当然要有步骤,但放人这件事立即可做,特别应立即释放张学良、杨虎城。九年前的西安事变为民族产生了惊天动地的团结抗战。若没有张杨二人的义举,也不会有民族复兴节那天的欢欣。要是张、杨两先生释放了,西北与东北父老乃至全国人民,谁不欢欣?何必不做?给人民自由,只有对国家有好处,望政府当机立断。”
讨论军事问题时,周恩来提出了十二条建议。他说:“政治民主化与军队国家化要同时实行,不能认为先有军队国家化,然后才能政治民主化。军队是从人民来的,只有军队能真正保护人民利益,才能保护国家,才能保护民族。我方同意成立一个委员会,执行整编全国军队的任务;同意全国整编与大量裁兵的原则;凡是抗日有功的军队,应该一面承认,一面整编;要改革军队的制度与教育;地方治安应由地方的保安队或自卫队负责维持。”
一月十日,中共中央主席毛泽东发布《关于停止国内军事冲突的通告》:
中国共产党各级委员会,中国解放区各部队首长、各级政府同志们:
本党代表与国民政府代表对于停止国内军事冲突之办法、命令及声明,业已成立协议,并于本日公布在案。凡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之一切部队,包括正规军、民兵、非正规军及游击队,以及解放区各级政府,共产党各级委员会,均须切实严格遵行,不得有误。
全中国人民在战胜日本侵略者之后,为建立国内和平局面所作之努力,今已获得重要之结果。中国和平民主新阶段,即将从此开始。望我全党同志与全国人民密切合作,继续努力,为巩固国内和平,实现民主改革,建立独立、自由和富强的新中国而奋斗。
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席
毛泽东
中华民国三十五年一月十日
之后,林彪向毛泽东发了一封电报。这份电报内容是由林彪口述,秘书记录,秘书记录完后又口述了一遍,然后死死盯着林彪,林彪只说了一句,“发吧。”
毛主席:
敌人和谈是个阴谋,蒋介石企图利用和谈,在关内停战,调集精锐到关外大打,先解决东北,再像磨盘那样南北夹击我们。恐怕还是得立足于打,立足于消灭敌人有生力量。这是我对和战的根本性意见,请主席头脑清醒考虑之。
这份电报足可与“红旗还能扛多久”相提并美,完全是林彪的口气。发出电报后,林彪反复踱步,然后突然问秘书,有没有觉得电报有什么问题?秘书小心翼翼地回答,最后一句是不是重了点?
大概,林彪也觉得最后一句不妥。
总之,电报没有答复。
在毛泽东看来,这正是林彪的可爱之处。蒋介石那点小把戏,毛泽东岂有不知?
就像抗日战争需要一次战斗让日军停下傲慢的进攻步伐,解放战争也需要一次战斗让国民党军胆战心寒。
没到过东北的人根本体会不了东北冬天的严寒,冰冻三尺,并非只指江河冻三尺,而是山野地下三尺全都是冰碴子。
这样的天气,无论国民党军有多大的进攻优势,南方战士根本抵挡不住严寒。因此,东北民主联军过了一段相对安稳的日子。
林彪在辽西法库县内小住了一段时间。他利用这段时间,整顿部队,熟悉干部,研究敌情和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自从国共开始谈判之后,周恩来成为了最繁忙之人,他像老鹰一样在空中飞来飞去。
一月二十七日,周恩来从重庆飞回延安。为了赶回重庆出席三十一日举行的政协闭幕会议,周恩来在二十九日启程飞返重庆。由于途中气候恶劣,飞机只得在西安降落,滞留了一夜。三十日上午,他们又登上飞机。这是一架双引擎的军用飞机,可以乘坐十三四人。同机的除工作人员外,还有叶挺的女儿扬眉。当飞机经过秦岭上空时,突然遇到一股强大的冷气团,使机身蒙上一层厚厚的冰甲,飞机沉甸甸地向下坠落。机长一面命令机械师打开舱门,把行李一件件扔下去,以减轻飞机的重量;一面要求乘客背好降落伞,随时准备跳伞。周恩来背上伞后,又沉着地帮助别人系伞。这时机舱里传来扬眉的哭声,原来她座位处没有伞包。周恩来一看,立刻从摇摆的机身中几步跨到她的面前,迅速解下自己背着的伞包,给扬眉背上,鼓励她说:“小扬眉不要哭,你要像你爸爸那样勇敢、坚强,要与困难和危险作斗争。”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飞机冲出了冷气团,沉重的冰甲融化了,人们脱险了!飞机折回西安。下午,飞抵重庆。
扬眉去重庆,是因为爸爸不久后就将获释,她要去接爸爸。
中国共产党在政治协商会议期间作了哪些基本让步?周恩来在会后回答《读者文摘》女记者乌特莱女士所提的这个问题时说:“通过的纲领和中共的原提案有颇多的出入;在军队国家化上,终止了十八年来的武装斗争,改变了军队的制度;在改组政府上,我们放弃了我们根据边区经验所提的三三制,即最大的党不得超过三分之一,而同意国民党可在国府委员会中占二分之一,在行政院中占大多数;在民主宪草的原则上,我们接收英美式的初期民主,例如解散国会制度;最后在国大问题上,我们做了大让步,我们容许始终为人民所反对的十年前代表的继续存在。”
二月一日,周恩来在中外记者招待会上说:“中共中央同意代表团所作的让步,并不遭到任何困难。因为毛泽东先生和中共中央认为中国政治的进步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同意采取这种让步的方法,逐渐促进政治的进步。”
政协协商会议召开是国家民主化重要步骤,是得到全国人民拥护的,它深得人心,在人们心目中燃起了新的希望。许多人把它看作是中国的和平、民主和建设的开始。虽然会议是国民党主持召开的,决议是中国共产党一再让步的结果,然而,却依然不合国民党当局的心意。在政协会议召开期间,一月十六日晚,政协代表郭沫若、张东荪讲话时,国民党特务就在台下起哄搞破坏,使讲演会不得不中途散会。随后连续三夜,捣乱进一步升级:特务先在会场上狂呼乱骂,捣乱后成群结队呼啸而去;以后就大打出手,抛掷石块,杂以爆竹,有几个青年还被他们殴伤。
——国民党这种作风后来带到台湾,这就是台湾民主的历史渊源。
政协胜利闭幕后,二月十日上午,重庆各民众团体在较场口广场举行庆祝大会。到会群众近万人,周恩来也来到会场。突然,国民党特务四处喊打,大会主席团成员李公朴、郭沫若、施复亮等被殴致伤,台下群众被打的也有数十人。周恩来、陆定一、邓颖超和刚被释放的廖承志等到医院慰问,并联名写信给蒋介石提出抗议。十二日,国民党特务给周恩来寄来恐吓信,内附手枪子弹一颗。周恩来立即将原信交《新华日报》公布。十三日,周恩来和陈启天、李烛尘等十一名政协代表联名致函蒋介石,抗议较场口事件;并往访国民党中央党部秘书长、参加政协会议的国民党方面代表吴铁城,要求政府和国民党推出代表检查与协商处理办法。
周恩来会见马歇尔时向他指出:“现在国民党中一部分人士,特别是CC,在尽力要破坏和推翻我们的这些共同成就。”马歇尔也承认:“这几天是很困难的日子。这联系到那些为某种目的而精密组织起来的游行示威上。你当然明了,他们正在做断然的努力以企图破坏政协会的决议。”
五天年一过,林彪率东北民主联军总部来到法库县秀水河子。
秀水河子是法库县内的一个小镇,因有一条约五十米宽的秀水河流经该地,故名秀水河子。秀水河子人口不多,一条街也不到二百米长。
林彪进入该镇后,民主联军总部的人员便在镇上四处为他寻找房屋。当时,镇上老百姓的生活都很贫寒,没有单独的空房。民主联军总部的人员七找八找,便找到了小商贩赵树德的家里。赵树德住的这栋房屋有一个小厢房,厢房里面有两个房间,除赵树德、佟洁茹夫妇住一间外,还有一间空房。赵家的房屋较宽,人口也不多,东北民主联军总部便设在赵树德家的大厢房里,空的一间房子安排给林彪住。
佟洁茹耳朵尖,听别人都管林彪叫“林总”,对其极其尊重,于是将火盆、方桌、板凳、开水壶、茶壶,甚至连尿壶都让给林彪使用。
林彪到秀水河子的头几天比较忙。过了几天,他又有些闲。没有什么事,他便叫秘书、警卫人员外出给他借些书看。这乡下地方的哪有书,有也被当作厕纸使用了。无奈,警卫只好借了一本初中化学课本,心情忐忑地递给林彪。林彪接过,认认真真看起来了。秘书一看,天哪,这书都看,早知如此,算命先生的通书就该给他带来。
就在停战期间,美运输大队将国民党军最尖锐部队运送到东北。
二月九日,国民党新六军在廖耀湘的带领下顺利登陆秦皇岛,随后挺进到锦州。有了这支王牌军后,杜聿明立即下令兵分三路,沿铁路线发起新一轮进攻。于是,南路的新六军二十二师扑向盘山、台安、辽中等地;中路五十二军第二师扑向新民以东地区;北路十三军八十九师直奔公主屯、秀水河子、鹜欢池等地。
位于新立屯、彰武的国民党军第十三军八十九师主力,分别向北宁路北侧地区进犯,配合其路南主力行动。八十九师二六七团由阜新北犯广裕泉、鹜欢池;二六五团第一营于二月九日由彰武东犯;二六六团附师山炮连、汽车连于二月九日由新立屯东犯。同时,新民的五十二军派出一个营兵力进至公主屯地区,配合二六六团的活动。东犯秀水河子之国民党军四个营共约一千八百余人,由二六六团团长统一指挥。
此时的国民党军,就像日军一样,一个团也敢横冲直撞了。
二月十日,林彪正在背化学元素表,敌情报告道:敌军已到秀水河子。
大家伙都做好跑的准备了,只等林总命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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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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