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彪将那元素表默诵一遍，才悠然将化学课本递给警卫，说道：“还给人家。”警卫站着不动，心想，这个时候了，多大的事，还值得送回去，留着当厕纸用呗。林彪看出了警卫的心思，说道：“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送回去。”

　　警卫无奈，只好送回去。

　　借书的人叫刘树华，十七岁。这孩子精灵，一听说借他的书的人是东北民主联军总司令，就将这本书像传家宝一样用红布包着，藏在箱底，一直保存着。一九六八年，不知是谁将这件事张扬出去了，而且让辽宁省里的一些部门也知道了。“九大”之后，林彪做了毛主席的接班人，辽宁省里的几个部门联合派人到各地搜集林彪在东北时的资料及用过的物品，这本化学课本便成为他们要搜集的重点“文物”。

　　等警卫将书送还回来，发现，林彪还在烤火。

　　不蒸馒头争口气，林彪决定不跑了，打一仗试试。

　　此时，秀水河子我军部队为山东一师梁兴初部、新四军三师七旅彭明治部。

　　梁兴初，江西吉安人，十七岁当红军，当年就入了党。这是一位从士兵到将军的典型代表，绰号“梁大牙”，林彪是他的老领导。

　　彭明治，湖南常宁人，黄埔一期生，走过长征，参加平型关伏击战，根据中共中央“巩固华北，发展华中”的战略决策，彭明治奉命率八路军二千七百余人南下华中支援新四军。皖南事变后，彭明治任新四军第三师七旅旅长。

　　二月十一日六时，梁兴初、彭明治根据林彪的安排下达了作战命令：第一师第一团、二团负责攻打秀水河子西北、东北、北面的敌人；第七旅第十九团、二十一团负责攻打秀水河子东、南右侧的敌人；第一师第三团和第七旅第二十团分别为第一师、第七旅的预备队。

　　中午过后，国民党第十三军二六六团到达秀水河子后，派一个营进至团山子，该营又派出小分队向双台子进行侦察。

　　汤恩伯的第十三军，以狡猾、谨慎而闻名，对付日军时总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一遇到危险，跑得比兔子还快。

　　彭明治、梁兴初均认为，这个营的蒋军只有几百人，如利用夜幕的掩护一举消灭该敌，困难不大。彭、梁用电话向林彪请示，林彪当即表态：“可以打。不要拖泥带水，要快速打击，一战灭尽。”晚上，彭明治、梁兴初下令第十九团突然向敌发起攻击，同时下令第二十团转至团山子以西公路两侧，斩断敌人的退路。哪知，第十九团向敌发起攻击后，敌人知道遭到伏击，不愿与民主联军硬打，利用夜幕的掩护，不顾一切地向秀水河子方向撤退。在公路两侧埋伏的第七旅第二十团未与前方取得联系，又不知敌人实力，未及时出击，使先头营的敌人得以逃脱。

　　此战，只俘获陷入雪地中的冻僵士兵一名，缴六〇炮一门。这名冻僵的国民党军士兵就像狍子一样被抬回来。

　　二月十二日，敌四个营加一个山炮连开进了秀水河子地区，占领了全镇。

　　下午，我七旅十九团进至彭家窝堡、刘大窝棚，二十一团进至东西八家子。第一师进至秀水河子以北，隐蔽包围了蒋军。

　　不久，高三家子有敌一营与我进至孙家窝堡之二十一团三营发生战斗，同时秀水河子之敌军三百余人向我东西八家子二十一团二营进攻。七旅首长判断敌军之企图是破坏我军的进攻准备，当即决定首先消灭这两股外出之敌，为歼灭秀水河子敌军创造有利条件。于是命令以二十一团在正面抓住敌人，十九团一个营从左翼，二十团两个营由右翼向敌侧后出击，配合二十一团首先消灭西八家子之敌，尔后消灭高三家子之敌。黄昏前部队开始出击。由于雪地难行，部队在开阔地上运动，遭到了敌人的猛烈火力拦阻，未能断敌退路。战至黄昏，两股敌军全部退回秀水河子。战斗中，二十一团二营六连四班坚守西八家子，担任正面阻击任务，连连打退对方数次进攻，李家友在全班伤亡情况下，一人坚守阵地，被誉为“孤胆英雄”。

　　七旅部队此次出击，切实弄清了对方的兵力和战斗力，体验到对方火力强，我方必须采取夜战、近战的方法，集中优势兵力，针对对方弱点而实行贯穿突破，并断敌后路，方能达到速决全歼的目的。

　　是夜，我各路参战部队已按总部指示进入预定作战地区。这时，鉴于时间已到夜晚，且部队很疲劳，敌军在秀水河子并已构有工事，全部集结一地固守。为避免仓促投入战斗，七旅向前敌总指挥提出了推迟进攻的建议，得到了林彪的批准，并决定到十三日夜晚再发起进攻。但一师当时尚未接到停止攻击的命令，黄昏后仍按原计划开始行动。一梯队一、二团先头部队对秀水河子以北敌人阵地发起了进攻，并俘敌一部。在接到停止攻击命令后，始将部队撤出战斗，退回原位置，集结待命。

　　八家子战斗和一师对秀水河子的攻击，使蒋军已发觉我军之攻击意图，当夜，即向新民的五十二军求援，并加紧修筑防御工事。

　　二月十三日下午三时许，得知部队进攻受阻，担心弄成“夹生饭”，林彪亲到七旅总部，听取了七旅首长的攻击部署汇报，并亲自到秀水河子南面侦察地形后，当即指示七旅：秀水河子东南面地形开阔不便进攻，而西南方向有小山及连接的村庄可做依托，便于我军组织突破和向纵深发展，这方向又是敌人的侧背，容易出敌不意。因此，七旅应集中主力五个营由西南向东北主攻，另一部由东南向北攻击。七旅首长当即对原作战部署进行了调整。

　　十七时三十分，我各路攻击部队开始按预定作战计划行动。

　　黄昏，东总为加强打援部队的指挥，特派七旅参谋长到保一团，并令团主力推进到小塔子地区，加强警戒。二十一时许，总部获悉，新民附近五十二军一个团已增援秀水河子，当即派人送信，令七旅参谋长统一指挥保一团及二十团三营，加强对公主屯方向的警戒，如发现援敌则坚决阻击。同时，为观察敌动向，并使七旅主攻方向突击顺利，总部临时决定七旅十九团较原定计划迟攻二十分钟。林彪亦亲自到七旅大架子山方向指挥战斗。近二十二时，各路攻击部队总攻准备全部完成。

　　二十二时整，按总部命令，我各路部队向守敌发起了总攻。一师一、二团首先对敌发起猛攻，一团一营由西北方向攻击敌二六六团二营一个连阵地，由于敌人地堡群甚为坚固，没有成功；二营在西面遭敌交叉火力拦阻，也未突破。二团三营七连与一营一连并肩猛攻北山敌二六六团三营一个连阵地，由于工事坚固，且敌人拼命抵抗，我几次攻击未克，此时，八连长张文祥率全连投入战斗，在前边带领战士冲锋，赤脚登上北山，夺下了敌人打红的机枪，并一举攻下北山。最后张文祥牺牲在北山最高的一个制高点的炮楼前。敌方立即以一个营兵力在密集炮火支援下，对北山连续实施了四次猛烈的反冲击，经我军顽强抵抗，终将其击退，守住了部分阵地，与之形成对峙。第三营继续组织攻击。此时敌方主要力量集中到了北面一师方向。二十一团三营歼灭洋桥敌一个排后，亦由东面沿公路逼近秀水河子，与一师同时对敌展开攻击。但遭敌顽强抵抗，很久未能突破。

　　二十二时二十分，七旅担任主攻的十九团一营、三营在旅团炮火支援下，以排山倒海之势突然对秀水河子之敌二六五团一营发起猛攻，一举突入敌阵地，与敌展开激烈的巷战。二十一团一营歼灭虎皮山敌人后，亦由东面协同十九团参加了对该敌的攻击。战斗进行约一小时，敌人防御即迅速瓦解，只有营部固守一个地主大院继续顽抗，我主力部队即向纵深发展。至二十四时，十九团先头部队进至秀水河子街内公路附近，并继续向公路以北敌二六六团团部攻击。

　　七旅突破后不久，一师一团一营发现东北角敌人防御薄弱，立即组织第二连进行突击，第一次攻击没成功，又以三连攻击，一举突破敌人防线。营主力随即投入战斗。接着，团首长令第二梯队第二营由一营右翼投入战斗，并肩向纵深发展。

　　战至拂晓四时左右，我一团二营由西面公路南侧突入敌阵地。一营经一夜连续五次冲击，亦攻占西山，进入纵深战斗。十九团预备队第二营亦投入战斗。此时我一师二团一、二营和一团二、三营穿墙越院，多路勇猛地实施穿插分割包围敌人，同七旅部队已逼近敌团部。四时许，对团部进行合攻，经激烈战斗后将守敌歼灭。天亮前，敌大部被歼，一部由西南方向突围，遭我位于该方向之一师三团一部的堵击，被消灭一部，残敌分散逃脱。

　　在进攻秀水河子的同时，我阻击部队二十团三营根据援敌情况进至王家窝棚地区，团警卫连开进小荒地，一个连控制喇嘛营子西南要点，团主力进至义和屯。警卫连在小荒地村边与敌增援部队一部接触，发现小荒地已被敌占领，据俘虏供称，该敌是五十二军二师六团，于当天由新民东南兴隆店出发，经九十华里急行军刚到此地，团主力在太平庄，一个营在小荒地。

　　鉴于援敌距秀水河子之敌甚近，而小荒地之敌兵力不大，十分疲劳，遂决定集中两个营主动进攻，歼灭小荒地之敌一个营，以达钳制和阻击的目的。此时秀水河子我攻击部队已突入村内，与敌正展开巷战。凌晨一时许，林彪亲自到二十四团指挥所，听取了该团打援的部署汇报后，令七旅参谋长率保一团主力由小塔子地区西进，攻援敌侧后，配合二十团正面活动，同时令一师三团主力向二十四团靠拢，必要时参加战斗。

　　二十团攻击小荒地，决定以三营由左翼攻击，二营由右翼攻击，并定于四时半打响，但二营在进行战斗动员时突遭敌小分队袭击，团部临时决定调一营参加攻击。因而迟至五时半才发起进攻。一、三营一举突入小荒地村内，俘敌连长以下官兵一百余人，但由于团营联络中断，两个营难以协同，曾两次发生误会，致使敌人加强防御与我形成对峙。太平庄之敌积极向小荒地增援，被我击退。至七时，二十团撤出了战斗，至义和屯布防。

　　保一团奉命留一个营在小塔子监视公主屯方向，主力进至靠山屯以东高地，在南面对太平庄之敌展开攻击，歼敌一部，与敌形成对峙。一师三团主力已进至四家子、尚家窝棚地区待机。此时，秀水河子战斗已经结束，援敌见状，亦于十四日下午向公主屯方向退去。

　　此次战斗歼敌二六六团大部，二六五团第一营，师属山炮连及汽车连，毙伤敌七百余人，俘敌副团长罗彦勋以下九百余人，包括打援共歼敌一千六百余人，缴各种炮三十八门，轻重机枪一百挺，长短枪七百八十余支，汽车三十余辆。

　　从此战缴获的结果看，国民党十三军仅一个营的装备就超过东北民主联军一个团的火力。而且国民党军作战顽强，东北民主联军不仅作战艰苦，而且牺牲巨大，此战我军伤亡了九百四十六名精锐兵力。

　　此战后，林彪致电中共中央并东北局：

　　此次战斗，数月来战略战术思想上的怀疑，均取得不约而同的一致认识，证明过去敌集中兵力攻锦州及阜新时我不与敌决战是一个无形的重大胜利，否则今日局面甚狼狈与困难，更加确定了在战役上仍应采取待敌分散以多胜少的原则，在战术上更确定了夜战的原则。不过经过此次胜利后敌士气下降及我本身条件逐渐改善，故今后打仗是可以较过去放手一点了，同时对非美械师及较弱的部队的打法应放手些，但目前阶段上仍以稳打为主。以上经验教训待报。

　　林彪总结此次战斗经验就一条——“集中优势精锐兵力攻敌一点。”

　　秀水河子战斗就如平型关伏击战一样，它让国民党军明白了一个道理：面对共产党部队，永远没有安全的地方。

　　无论是上下齐战斗，还是秀水河子战斗，放在整个解放战争进程中，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战斗。然而，即使是这么小的战斗，林彪都亲力亲为，并从战斗中总结宝贵经验，以提升全军战斗力。

　　这是与作为到处“灭火”消防队长的杜聿明完全不同的地方。

　　秀水河子之战，国民政府公开宣布军事调处不包括东北在内。这样一来，战争自然不可避免地要继续下去。

　　蒋介石下达的命令就一个字，“打！”

　　胜利的喜悦才上眉梢，受挫的苦涩却下心头。与秀水河子战斗的结果相去甚远的沙岭战斗打响了。

　　二月十一日，国民党新六军二十二师六十六团及师教导营共二千余人占领盘山县沙岭村。

　　东北民主联军集中六个团的优势兵力准备攻歼沙岭之敌。国民党军在沙岭村、七台子、马家店布防，构成三角之势。

　　廖耀湘的新六军是蒋军嫡系部队，全美械化装备，曾参加过远征军作战，归国后异常骄傲，自称“国内无敌”，在其军旗上绣着一只猛虎。该军辖第十四师、新二十二师、整编二零七师。其中，新二十二师为该军主力，装备好，战斗力强，有正规战与山地作战的经验，即走过野人山，又杀出野人山的部队，极其凶悍。

　　沙岭是辽西平原上一个拥有千余户人家的大村镇，有南北两条街道，街道两旁都是土墙草屋。村北有三座小丘陵，村南有通往营口、海城、盘山的公路，村东紧靠冰封的辽河。

　　国民党军进占沙岭后，马上修筑工事，以交通沟联络土木地堡，并设置多层鹿砦、铁丝网等障碍物。第六十六团驻扎于沙岭村，掌握了村外制高点，并派出一个连进至七台子，师教导营则驻扎于沙岭附近的马家店。

　　中共南满军区根据中央军委和东北民主联军总部关于保卫辽阳的指示，决定集中第三、第四纵队主力对新二十二师进行反击。

　　二月十五日，第四纵队第十、第十一旅共六个团包围沙岭，第三纵队第七旅于台安以南打援，第三纵队第八、第九旅分别阻击台安、辽中东犯之敌。

　　二月十六日十七时，部队进入进攻出发地——第三十一团在大台子，第二十八团在陈家台，炮兵开始炮击敌军阵地。四纵的炮兵由纵队副司令员胡奇才主管，成立时间不长，打出去的炮弹像没头的苍蝇乱飞乱撞，有不少未能打到村里去，有的竟然落在己方阵地上。炮兵就这样打了两个小时，直至把炮弹打光。结果是，发射炮弹数百发，几乎无一命中。

　　新二十二师官兵一看共军近似国军杂牌军的打法，不禁大笑。

　　面对共军十倍兵力优势，六十六团凭借既有工事及重机枪、火焰喷射器、火炮的绝对优势火力，该团骄傲地声称：“不用援兵，我一个团打他一个军。”

　　炮击过后，三十一团进攻沙岭村东北高地，经过一夜激战，以惨重代价于次日拂晓前占领了高地。与此同时，二十八团在村西南发起进攻，几次突击均未成功，五营指战员全部阵亡。二十九团在黄昏后包围马家店，一夜攻击无进展，二营指战员全部牺牲。三十二团在九台子北担任警戒，当晚歼灭国民党一个连的警戒分队，但连长肖永华孤身冲入敌阵，壮烈牺牲。

　　十七日拂晓，四纵参战部队全部撤出火线。

　　晚二十二时，四纵以三个团再次进攻沙岭，第二十八团由村东南突击，第二十九团由村西突击，三十二团由东北角实施突击。

　　三十二团三营攻入北街后，并没有派人侦察，而是以二个连盲目向前推进。不料，碰到了铁丝网。炸开铁丝网，继续前进，又被鹿砦拦住去路，伤亡十余人。组织爆破，炸开鹿砦，再被敌军火力压制在鹿砦以外，伤亡一百余人。营指挥员临阵踌躇不决，部队暴露于敌军的枪口前达一个小时，干部大部伤亡，二个连仅存四十多人。部队丧失战斗力，被迫撤退。 配合进攻的一营行动缓慢，接到命令后一小时仍未选好突破点，未能配合三营作战。发起冲锋后，又二次失利，干部全部伤亡。

　　四纵又度过了一个冷酷之夜。

　　十八日，四纵为争取时间消灭敌人，确定白天继续攻击，以四个团发起进攻。

　　下午十五时，二十八团的二个连在炮火的掩护下，攻进沙岭村，与敌军展开逐屋争夺。敌军死战不退，并以燃烧弹炸毁二十八团控制的房屋。二十八团苦战两小时，死伤惨重，不得不撤退。赶来增援的三十四团没有侦察地形就仓促投入战斗，一营两个连以密集队形冲锋，两次受阻于敌军的火力，死伤一百八十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