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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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四平阻击战(二)
《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6086字

  四平位于东北平原腹地,沈阳、长春之间,位于东、西、南、北满的十字路口,咽喉要地,为东北平原的核心地带,又是粮食集散地。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要打仗先要填饱肚子,要填饱肚子就要有粮食。东北平原就是填饱肚子的保障。要控制东北,必须控制东北平原,首先必须控制四平。

  早在一月八日,国民党接收大员刘翰东率近百名官员到四平,成立国民党辽北省政府和四平市政府。刘翰东任辽北省政府主席。国民党纳降伪满精锐“铁石部队”共约四千余人守四平。

  东北民主联军于三月十五日攻占了四平西郊机场,三月十六日晚接敌围城。保一团、万毅纵队五十六团、原二十四旅七十团分别从城西、东、北三面攻城,其他部队配合。战斗于十七日凌晨二点打响,中午结束。除二百多名守军逃跑外,其余三千多守军和政府官员全部被歼。活捉了国民党辽北省主席刘翰东、保安司令张凯及匪首王大化、王耀东等。此战,东北民主联军缴获轻重机枪六十九挺、大小炮三十二门、步枪二千余支、汽车二十辆、马七百匹,以及其他大批军用物资。

  东北民主联军夺占四平,让蒋介石火冒三丈,此时,他在东北已经不是五个军,而是七个军。

  三月十八日,国民党军分兵三路,分北、东、南三路展开扇形攻势。南路新六军主力由台安以南之新开河向辽阳进犯;北路新一军沿中长路两侧北犯;东路第五十二军从沈阳沿浑河两岸向抚顺进犯,企图首先控制辽东半岛,歼灭东北民主联军主力,巩固其后方,尔后再集中主力进攻北满。

  战争规模扩大,东北形势遽然紧张。

  三月十九日,国民党军以新一军、第七十一军(欠第八十八师)从沈阳出发,分两路向四平方向发动进攻。

  国民党军新六军十四师,由新开河分两路向辽阳进击,在三家子、黑林台、瓜旦台等地遭东北民主联军四纵阻敌,激战三日,被歼五百佘人。二十一日后,新二十二师进至大沙岭与第十四师会合,会攻辽阳。四纵与敌激战四小时后,主动撤出辽阳。

  国民党第五十二军分两路沿浑河向抚顺发起进攻。东北民主联军第一师、保安第一旅及第七纵队第十九旅予以阻击。二十一日上午,东北民主联军一部在连刀湾、肥牛屯将北路敌先头一部击溃,后与敌主力形成胶着状态。此时,第五十二军南路部队已渡过浑河,威胁东北民主联军侧后。东北民主联军经与敌激战,仍未摆脱被动局面,即于当日撤出抚顺。此战,消灭敌五十二军二千余人。

  三路国民党军新一军、新六军、第七十一军全部美式装备,第五十二军半美式装备,攻势极为凌厉。东北民主联军阻击部队伤亡惨重,不得不一退再退。

  三月二十一日,鉴于蒋介石坚持不同意在停战条约中限制国民党接收范围,毛泽东明令周恩来:我们不签含有重大危险之协定,宁可战而失地,不可在谈判中失地。

  三月二十二日,黄克诚致电彭真、林彪:顽军不停战,如得友方默认,我们可先机消灭长春、哈尔滨、齐齐哈尔等城市中之顽匪,或进驻上述城市,待苏军撤退后消灭之。并建议北满攻哈尔滨、东满攻长春、西满攻齐齐哈尔。

  三月二十三日十二时,中共中央发出毛泽东起草的致东北局及林彪、萧劲光电:

  美方急于解决东北问题,谈判进展甚速,可能于数日内成立协议。国民党必于日内向辽阳、抚顺、铁岭等地进攻,其目的在停战前多占地方。你们应立即动手大破北宁路及沈阳附近之长春路,愈迅速愈广泛愈好,迟则无用。同时立刻动员全军在运动中及其立足未稳之时,坚决彻底歼灭国民党进攻军队,愈多愈好,不惜重大伤亡(例如一万至两万人),求得大胜,以利谈判与将来。

  这是毛泽东发出的最强声音,不惜一切牺牲,以战争换和平。

  三月二十四日,中共中央发出毛泽东起草的致东北局并告林彪、黄克诚、李富春电:

  一、美苏、中苏关系业已改善,苏军四月撤完,已照会王世杰。判断蒋介石必由沈阳出兵向北和我争夺长春、哈尔滨。

  二、我党方针是用全力控制长、哈两市及中东全线,不惜任何牺牲反对蒋军进占长、哈及中东路,而以南满、西满为辅助方向。

  三、为此目的,请速与友人交涉,允许由我方派兵占领长、哈两市及中东全线。如得允许,即令周保中部担负占领任务,并厉行剿匪。

  四、黄(克诚)、李(富春)部动员全力,坚决控制四平街地区,如顽军北进时,彻底歼灭之,决不让其向长春前进。

  五、我南满主力就现地坚决歼灭向辽阳、抚顺等处进攻之敌,如能歼敌一两个师,即可大量牵制顽军不得北进。

  六、如作战结果,顽军在辽阳、抚顺地区巩固了他们的地位,以致可以抽兵北上向四平、长春前进时,你们须准备及时将南满主力转移四平、长春之间,与黄、李及周保中协力为保卫北满而奋斗,留下相当数量的部队保卫南满解放区。

  在东北停战协议签订之前,谁占领城市多,谁就将在未来的谈判中占据更有利条件。一旦停战协议在苏军撤出前签订,则国民党军就可以凭借《中苏友好条约》不费一枪一弹顺利接收苏军撤出的城市。正是基于此项考虑,美方派专机紧急将刚刚返回延安的周恩来接回重庆,协商东北停战问题。中共中央一再提醒东北局要赶快设法占领长春、哈尔滨、齐齐哈尔三市,强调一旦停战达成,“停战小组即将派到这些城市,保证国民党的占领。但如被我控制,小组亦将保证我军的占领,以待整个东北问题的解决。”

  毛泽东因此建议周恩来争取能使停战协议拖后几天再签字。三月二十五日,周恩来被美方派专机接回重庆的当天,毛泽东致电东北局:

  力争我党占领长春,以长春为我们的首都。此事须迅速说服友方让我进驻。如得同意,东北局应准备迁长春。

  三月二十四日,国民党新一军攻占铁岭,第七十一军则一路朝四平狂奔。

  三月二十六日,东北局第一书记彭真按中央指示电告各部队:此次作战(指保卫四平)为决定我党在东北地位之最后一战。

  然而,林彪却不这样看,他说,“全国有无和平,因不了解情况,不敢说。但是,东北肯定没有和平。”

  三月二十七日,国、共、美三人军事会议,美方马歇尔回国述职,由吉伦中将代表,中共代表为周恩来,国民党代表为张治中,在重庆签订了《调处东北停战的协议》。协议规定:

  (一)执行小组到东北的任务仅限于军事调处工作;

  (二)小组应在国共双方军队驻地工作;

  (三)小组应前往冲突地点或双方军队密接地点,作公平之调处;

  (四)关于政治问题则另行商谈迅求解决。

  但是三人会议未就东北停止日期达成协议。

  此时,蒋介石再玩政治手腕,中苏重开经济谈判,苏联因重开经济谈判且似有进展而再次出现反复,以致中共在接管长春、哈尔滨、齐齐哈尔三市的问题出现了周折。

  三月二十八日,中共中央致电彭真、林彪:

  渝周电称,中苏经济谈判移至重庆,长春交于蒋方接管之可能性极大,哈市亦有此种可能,齐齐哈尔则有交我之可能。不论如何,你们须迅向友方交涉,尽可能争取由我接管三市,否则两市,至少一市。我军必须阻止蒋军于四平街以南,并给以严重打击,方有利于今后之谈判。抚顺一战,挫敌锐气,对我甚有利。以我之主力对付蒋之主力,以我之次要力量配合地方党政积极剿匪,发动群众,巩固后方甚为重要。

  此期间,蒋介石向东北国军下达的命令就一条——占领一切能占之城市。

  三月三十日,国民党新一军第五十师攻克开原县城。

  三月三十一日,国民党第五十二军第二十五师由抚顺南下,企图一举攻占本溪。当该敌进至石灰厂、石人沟一线时,遭到辽东军区第三纵队顽强阻击,被迫退回大田屯。

  三纵,一九四五年底,原山东军区鲁中军区地方部队编为山东军区三师和警备三旅,在鲁中军区政委罗舜初率领下进入辽东半岛,一九四六年初在本溪与冀东十六分区曾克林部队会合,编为东北民主联军第三纵队,下辖七、八、九师,受辽东军区指挥。南满军区司令员程世才兼三纵司令,政委罗舜初。

  一九三五年六月,红一、四方面军会师懋功。在毛儿盖,毛泽东握着前来迎接的红四方面军第三十军军长说:“你这个军长很年轻啊!”这个军长即是程世才,时年二十三岁。虽然才二十三岁,但是程世才并没有轻视只有一万多人的中央红军。与程世才搭档的政委正是李先念。

  本溪虽距沈阳不足百里, 但不同于地处平原地区的城市,它有太子河北岸的骆驼岭、大堡后山和月牙岭,地势险峻,居高临下,完全可以控制河北市区;太子河南岸的平顶山,有险可守,能够掩护河南市区。这些高地是本溪的天然屏障,为东北民主联军保卫本溪提供了非常有利的条件。

  此后,三纵就如磐石一般蹲在本溪一动不动。国民党军动用五十二军、新六军,整整用了一个多月,才将其挪走。

  三月是东北地区冬与春的临界点。月初大地还是白雪皑皑,月底黄色已成主旋律。待到四月,雁阵掠过长江、黄河,在松辽平原上抖落欢快的鸣叫,就是明白无误表明春天来了。过了惊蛰,阳光下,湿漉漉的南风一溜,被冰雪捂了一冬的黑土地,就由南向北一路融化开去。田野上泥水南流北淌,道路积水翻浆,老百姓叫“烂道”。每年这个时节,都要烂上十天半月的,马车、牛车、毛驴车,特别是重载车,轻易是不出动的。

  全副美式装备的新一军、第七十一军就这样,一路从泥泞走到了四平。

  四月一日,蒋介石在南京第四届二次国民参政会上发表演讲:“我们中央对于东北的职责,现在只有接收领土,恢复主权行政的完整。东北九省,在主权的接收没有完成以前,没有什么内政可言。”台下爆发出一阵暴风雨般的掌声。蒋得意扬扬地朝台下点头微笑,接着又以无比强硬的口气说:“军事冲突的调处,只在不影响政府接收主权、行使国家行政权力的前提之下进行。政治协商会议在本质上不是制宪会议。政治协商会议关于政府组织的协议案在本质上更不能够代替约法。”

  “东北林彪,不过是黄埔四期。我相信,我坚信,东北国军将士是完全可以完成党国使命的!”

  此言一出,台下国民党文武高官一齐站立,纷纷鼓掌,经久不息。

  同日,国民党军第五十二军二十五师和新六军十四师,从抚顺和辽阳两个方向,于四月一日开始向本溪发起进攻。二十五师进占石人厂、三人沟、大甸子等地区,遭到东北民主联军三纵七、九旅的坚决抵抗。我十九团七连在石头沟曾连续击退敌一个营的三次冲击。二十七团在大甸子东山与敌激战一夜,连克五个高地,将敌击退,敌被迫停止进攻,撤至山城子、拉古峪地区休整并调整部署,企图伺机再犯。

  与此同时,敌十四师向铧子沟发起了进攻,立即遭到我八旅二十四团的坚强阻击,激战一日,十四师未能前进一步。此一日,十四师伤亡上千人,毫无进展。十四师认为我军主力在正面防守,随即停止进攻,退回至辽阳地区的鹅眉庄、塘胡屯一带。

  四月二日,军调处东北执行小组我方代表耿飚、许光达等四十余人,由北平飞往沈阳,被东北国民党军警非法扣留三小时。随后在美方的干预下才予释放。停战谈判工作受到熊式辉的百般阻挠。

  廖耀湘新编第六军于三月三十一日由辽阳南下鞍山。东北民主联军四纵主力在沙河、首山一线展开阻击,激战两日 ,新六军未能前进。四月二日,敌以一部佯攻沙河、首山我四纵队防线,主力则绕过该两阵地迁回鞍山,守备鞍山的四纵队一个团,顽强奋战,英勇阻击,但终因寡不敌众,被迫撤出鞍山。新六军遂进入鞍山。

  同日,国民党军第七十一军第八十八师夺取营口,第九十四军第五师攻占海城。

  四月四日,林彪到达四平,集中近六个旅的兵力拟坚决与国民党军决一死战。次日,林彪便亲自去侦察地形。

  此时,蒋介石决定再派遣八个军前往东北,使总数达到十五个军。

  这一天,周恩来招待中外记者,发表谈话。他列举事实,严正地指出:两月以来,国民党内顽固派的所作所为,“其目的在推翻政协,挑起内战,决不会实现和平、民主、安定、统一的中国。”

  四月五日,国民党新一军第五十师(师长潘裕昆)率先到达四平以南泉头车站,遭新四军第三师第七旅(旅长曾国华、政委李伯秋)的顽强阻击,被迟滞七天七夜,无法前进一步。

  四月六日,毛泽东电令林彪并告彭真:

  (一)林支(四)日从四平所发电悉。集中六个旅在四平地区歼灭敌人,非常正确,党内如有动摇情绪,那怕是微小的,均须坚决克服。希望你们在四平方面,能以多日反复肉搏战斗,歼敌北进部分的全部或大部,我军即使有数千伤亡,亦所不惜。去年邯郸战役,刘伯承、邓小平所部历时十日,伤亡八千,率获大胜,可为借鉴。

  (二)本溪方面亦望集中兵力,歼灭进攻之敌一个师。

  (三)上述两战如能打胜,东北局面即可好转,国民党军现有之七个军,包括九十四军及姜鹏飞伪军在内,此两部或则不全,且包括云南龙云部及其他次等部队,大有文章可做。如我能在三个月至半年内,组织多次得力战斗,歼灭进攻之敌六至九个师,即可锻炼自己,挫折敌人,开辟光明前途。为达此目的,必须准备数万人伤亡,要有决心付出此代价,才能打得出新局面。而在当前数日内,争取四平、本溪两个胜仗,则是关键。

  (四)各军区后方剿匪与发动群众斗争,一刻不能松懈,望同时严督实行。

  此电前,即四月三日,苏方一面答复国民政府,可先行通知各地撤兵日期,并协助国民党接防部队;苏军代表则秘密通知东北局,苏军将于十五日和二十五日分别撤离长春和哈尔滨、齐齐哈尔,请中共军队立即前进至三市近郊待机,并入市侦察,以便届时就近占领。

  因此,作为桥头堡的四平就成为必守之地,寸步不能让。

  四月七日,国民党新六军、五十二军、六十军等部在新六军军长廖耀湘指挥下,分三路对本溪发起第二次进攻。左路是国民党第五十二军二十五师,中路进攻的是国民党第六十军一八二师五四五团,右路进攻的是国民党新六军十四师。

  阻敌南进的正是我南满三纵、四纵。从四月七日到十四日,经过七昼夜的激战,共歼敌三千五百余人,取得了二保本溪的胜利。

  此间,四平保卫战激烈展开。

  新一军、第七十一军在东北保安副司令长官梁华盛指挥下向四平方面攻击前进。因道路泥泞,人困马乏,蒋军向四平进攻的几路大军一直不顺。直到四月二日,近五万人的新一军还在昌图县境,四日进入昌图县城,此时距离蒋介石要求于四月二日占领四平已经过了两天。左翼第七十一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于四日晚才进入法库县境。

  四月八日,叶挺奉命赴延安参加中央整军会议。

  这一天,叶挺自豪地穿上了新四军的军服、军帽,幸福地带着妻儿回家——回延安,这是五年来,他监狱中梦寐以求的,今天终于可以实现了。

  在叶挺被关押的五年中,经历过形形色色不为人知的诱惑。

  第一个劝降说客便是直接制造皖南事变的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他是叶挺在保定军校的同学,他对叶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颂之以恭敬”,三管齐下,劝说叶挺。然而,叶挺始终还是那句话:“你们背信弃义,毫无廉耻,叶某耻于跟你们为伍!”

  一九四一年七月,蒋介石下令,将叶挺从上饶押往桂林,关在七星岩附近的一个山洞里,与世隔绝。一九四二年,又将叶挺改押回重庆。

  这时叶挺的老同学,时任第六战区司令长官的陈诚,向蒋介石担保,可以感化叶挺。陈诚出面劝说叶挺:“我们承认共产党抗日,但国民党也在抗日,你既然誓言以抗日为己任,为什么就不能在国军阵营中抗日,不都是杀日本鬼子吗?”叶挺答道:“咱们不是一路人,你们要是真心抗日,为什么要陷害抗日的新四军?”陈诚企图在物质上诱降叶挺,让叶挺住进小洋楼,派厨师给他做好吃的,每天的伙食标准是四块大洋,囚犯里的最高待遇。陈诚甚至厚颜无耻地问叶挺要不要女人,要的话,立刻就可以去叫。叶挺严正答道:“你也算是个正派的人,怎么能说这种话?” 把陈诚说的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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