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叶挺的老上司张发奎,还有好友罗卓英、吴奇伟也都一一上门劝降。叶挺反问他们:“如果是你们处于我的位置,你们能这样做吗?”众人皆无言。
见众人劝说无效,蒋介石只好亲自出马。
一九四二年五月十二日,晚上,蒋一来,就以领袖口气问道:“希夷,一年来,你反省觉悟得怎么样了?”
叶挺答说:“我能力薄弱,不能适应新的环境。”
蒋介石十分惋惜地说道:“你是个老实人,上了共产党的当你还不知道呢。共产党让你打,你就打,你打完后,他们就会卸磨杀驴。你就这么听共产党的话?”
叶挺驳斥道:“皖南事变明明就是你们发动的,现在委员长倒打一耙,不要说我不服,所有牺牲的新四军将士都不服。”
蒋介石怒声说道:“你手下的新四军都是共产党,他们躲在后方破坏抗日大计,你上了人家的当,还要跟他们一条道走到黑吗?”
叶挺驳斥道:“敌后抗日,有错吗?按委员长的话,新四军就不该成立。可新四军不也是委员长批准成立的吗?”叶挺越说越来气,说:“要不是委员长埋下伏兵,我会一条路走到黑?现在,上饶还关押着我们几百名干部,委员长你若珍惜领袖名誉,把他们都放了,我愿受军法制裁。”
蒋介石知道劝说无用,就怒然说道:“你觉得共产党对,就到那里去,你觉得国民党对,就到国民党来,没有中立的地方。我指示你一条正路,你能绝对服从我,跟我走,一定可以得成功,不然,你就算完了。”
叶挺说:“我早已决定我已经完了。”
蒋介石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说了句:“你好好想想吧,郭忏副司令长官随时和你沟通。”
叶挺非常客气,站起来向蒋介石鞠了躬,送蒋介石离开。转过身,叶挺告诉留下来的郭忏:“我不能够这样做,请枪毙我吧!”
蒋介石之所以如此努力争取叶挺,一确实珍惜叶挺的才能,再是,若真将叶挺争取过来,将从政治上沉重打击共产党,证明“皖南事变”的责任在于共产党。
然而,蒋介石的图谋破产了。
抗战胜利后,共产党方面强烈要求国民党当局释放政治犯,其中叶挺、张学良、杨虎城三人,是中共愿意用一切条件交换的。出于私愤或政治目的——离间计,国民党当局仅同意释放叶挺,张学良、杨虎城依然被拘禁。
叶挺要回延安,这一天,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和彭德怀等高级将领早早地等候在机场。从早晨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下午,人们翘望天空,一直不见飞机的踪影。终于,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午后二时许,叶挺乘坐的飞机在山西省兴县黑茶山遇雾,触山焚毁,机上人员全部遇难。叶挺与其妻李秀文、长女杨眉、幼子阿九以及中共中央领导人王若飞、博古、邓发等同机遇难。
人们把这次空难称为“四八”事件。
根据飞机出事现场的调查和向当地各方面群众的询问,参加清理失事工作的顾逸之给党中央的书面报告中作了以下分析:第一,飞机确实是在黑茶山上失事的,不是在空中爆炸而坠毁的。因为飞机撞在黑茶山侧峰巨石上面的撞痕非常清楚明显,飞机是撞山后才爆炸和起火的。第二,从四月八日当天黑茶山地区天气情况的调查来看,天上云雾很浓,山上下雪,山下下雨,驾驶人员可能是在这种天气中,因能见度太差,看不清山川地貌而撞山失事的。如果飞机再飞高一些,也不会撞在巨石上。...
这架飞机本来是在西安机场降落加油,稍事停留后才起飞来延安的。西安到延安是一直向北飞行的,为什么竟飞到东北方向来了,甚至飞到黄河以东黑茶山来了呢?后来在遗物中发现一份迷失方向的电报稿。但当时西安北上沿途及延安的天气并不坏,美方机长又是佩戴飞虎臂章的飞行员。这样,飞机失事就成为不解之谜。
六十年后,当时亲自参加密谋的军统特务、已经隐居台湾多年的杜吉堂在临死之前终于道明了真相:军统头目直接找到中美特别合作所特工队队长杜吉堂,杜吉堂找到了手下懂得机修业务的杨耀武,让其假装成机修人员,混到检修飞机的队伍里,在检修过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飞机的高度表和磁罗表反面放了磁铁,导致飞机迷失了航向和高度。
早在一月之前,前抗联领导人、现中苏友好协会会长李兆麟在哈尔滨竟然被国民党当局毒杀。
蒋介石一直不明白为何国民党会败,问问自己:如此下作,像执政党吗?
听闻噩耗,重庆的周恩来一下垂老了十岁,一刻也不愿意在重庆待下去。可是,为了国共和谈,他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面对国民党当局。
再说东北战场,四月八日,晚,新一军第五十师一个团进至朝阳堡,遭新四军第三师第七旅第十九团和第二十团一部打击。新一军第三十八师进至兴隆泉、柳条沟、兴隆岭地区,进入林彪预设的口袋阵,遭山东第一师(师长梁兴初)、第二师(师长罗华生),第七纵队(司令员万毅),新四军第三师第十旅(旅长钟伟)、第八旅(旅长张天云)主力,独立第一团共十二个团的兵力的围击,被歼灭四个整连。
作为新一军主力的第三十八师一夜之间就被歼一千二百多人,吓得梁华盛将部队龟缩于昌图城内,再也不敢出头了。熊式辉见本溪方面一筹莫展,于是严令梁华盛督师向四平推进。梁华盛在电话里苦苦哀求:“熊主任,我的兵力不够呀!共军非常强大,我寸步难行。” 熊式辉扣上电话,回头对郑洞国说:“这家伙沉不住气了,草包一个。你立即去前线接替他,让他回沈阳凉着吧!”
四月十日,东北保安副总司令郑洞国赶往开源前线。郑洞国到达前线后发现新一军正面的东北民主联军攻势并不强。他判断这是林彪的佯攻,完全是虚张声势,于是下令全军继续向四平攻击前进。
郑洞国的判断并没错。林彪在歼灭新一军第三十八师一部后,发觉这块骨头不好啃,到底是“天下第一军”,于是将主力调往法库附近,准备寻找战机,挑软柿子捏,打击相对较弱一些的陈明仁的第七十一军。
陈明仁的第七十一军第八十七师、九十一师于金家屯与北满独立旅遭遇。独立旅按预定作战计划节节抵抗,诱敌深入。
当天,中国民主同盟邀请国共双方代表会商,建议中共军队让出铁路沿线,国民党军队和平进入长春,双方停战五天,然后进行谈判,全盘和平解决东北问题。周恩来表示可以接受,不过停战不应是暂时的,而应是全面的、永久的。代替张治中担任军事三人小组的陈诚,口径与蒋介石一样,说东北是“接收主权”的问题,中央军在东北几省的调动,交通上不应受任何阻碍,不接受民盟提出的建议。这次调解座谈会毫无结果。
四月十三日,东北民主联军侦察人员得到第七十一军八十七师正由法库县金家屯向八面城北进的情报,立即报告了东北民主联军总部。林彪感到这是消灭第八十七师的好机会,立即下令梁兴初的第一师、罗华生的第二师、彭明治旅,加上钟伟旅、吴信泉独立旅以及张天云旅,火速将第八十七师包围起来。
各参战部队根据林彪的命令,决定先在八十七师前进的必经之地——大洼附近的一个集市上下手。
八十七师未到之前,民主联军参战各部兵分两路,一部分埋伏起来,另一部分化装成赶集的农民,混杂在市民中。八十七师师部及一个团到达集市后,向群众打听此地有没有民主联军,群众都说民主联军先前到这里来过,但早就走了。八十七师师部一参谋人员又四处询问大洼附近有没有民主联军,群众也说没有。师长黄炎听说附近没有民主联军,放心了,立即下令部队在集市上休息、吃饭。
正当八十七师吃饭时,一些拥护民主联军的群众敲锣打鼓赶来致欢迎词、扭秧歌。八十七师一见群众如此热情,遂放弃了警戒。
饭还没吃完,镇上突然枪声大作。民主联军里应外合,将八十七师打个措手不及。
师长黄炎见势不妙,带着几个警卫夺路而逃。这样,进入大洼的一个团的国民党军除少数被打死外,大部被俘。
战至四月十五日,八十七师未进入大洼的另两个团也被民主联军分割成数段,经一昼夜激战,大部被击溃。第九十一师也被歼灭一部。
此次战斗共歼灭第七十一军四千余人,打下敌机一架,缴获汽车三十辆。
第八十七师是淞沪抗战的先锋军,在国民党军史上写下浓重一笔,其在大洼被歼,国民党东北行营和保安司令长官部均不敢向蒋介石报告。进入东北的军统特务却利用他们的秘密渠道将此情况密报了蒋介石。军统特务在密报中还说,七十一军之所以在进攻四平的途中遭受重挫,是因为该军军长陈明仁躲在沈阳,未随军行动。
四月中旬,东北一些将领纷纷来电,要杜聿明立即返部主持大计。蒋介石亦从重庆来电,要杜去贵州相见。杜认为蒋见召,不外两种可能:或者要他回东北,或者更换别人。即复电说:“大病初愈,不适于长途飞行,拟即闩返部报命。”蒋复电:“吾弟既能返部,即勿庸来见。望速指挥所部收复东北领土主权,有厚望也。”
四月十四日,上午,苏军撤离长春。当日下午,东北民主联军集中第七师(师长杨国夫)、吉黑纵队(司令员曹里怀)、吉辽军区第二十三旅(旅长贺庆积)、第三师第八旅第二十三团、第三师特务一团等部队向据守长春的国民党东北保安第二总队(原伪满铁石部队)、东北保安第四总队、吉林省保安大队等部发起攻击。
杜聿明于十六日返抵沈阳。一进长官邸,就接到蒋介石的电报:“第八十七师受此意外损失,据报陈明仁并未随军前进,着即查办具报。”杜聿明没有遵令,而是令陈明仁赶紧归队。
四月十七日,郑洞国将指挥部推进至双庙子,并下令各部马上开始进攻四平城区。新一军新三十八师(师长李鸿)进抵刘家庙、马家店;新三十师(师长唐守治)越过第五十师向庙子沟进攻。次日上午,新三十八师进占老四平,下午进占泉眼车站。郑洞国对四平城区进行弧形包围。四平城区争夺战随即展开。
四月十八日,新一军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首次向四平近郊之海方屯、泊罗林子、鸭湖泡等阵地进攻。民主联军经过顽强抗击,激战一天,使新一军第三十师攻击受挫,不得不于黄昏时停止攻击。
郑洞国感到,民主联军的阵地牢固,不能从正面硬攻,只能采取寻其弱点或迂回攻击的办法,才能打开缺口。第二天,他在指挥所召开了作战会议。会上,各军、师的将领结合头天试攻的经验教训提出:改变方向,向民主联军防守的薄弱点发动猛攻,一鼓作气打开突破口。郑洞国同意了下属们提出的作战方案,决定将突破口选在民主联军保一团第三营和万毅纵队第五十六团之间的铁道结合部。随即,新一军第三十师凭借其强大的火力,向民主联军的两部结合部发动了猛烈进攻,铁道两边炮火连天,浓烟滚滚。由于这处阵地防守较弱,加之敌人炮火甚烈,民主联军的官兵经努力奋战,仍难抵住蒋军的进攻。这样,铁道结合部阵地被蒋军夺去一处。当日下午,我第三师第七旅第二十一团官兵与铁道结合部的其他两支部队紧密配合,经过激战,夺回了被敌三十师占去的一处阵地。敌三十师的进攻被迫停止。
同日,敌新三十八师派出小部队潜入四平飞机场附近,构筑工事。
经过五天四夜战斗,民主联军毙伤长春守军两千五百多人,俘虏一万四千人(其中日军二百多人),我军伤亡一千七百多人,缴获飞机一架,大炮五十六门,机枪四百三十二挺,步枪一万一千五百七十支,子弹一百一十余万发。
四月二十日,中共中央发出毛泽东起草的致电东北局及林彪:
(一)国民党兵力,除进至四平街一带之新一军三个师、七十一军一个师共四个师作为第一线进攻部队外,尚有在昌图集结待命之五十二军一个师(即从热河开来的一九五师)似系预备队,尚有六十军一个师(一八二师,新到)位于铁岭、开原、双庙子(今辽宁昌图县中部)线守备铁路。
(二)大战将在四平至公主岭地区打,不歼灭顽方三四个师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因此凡可调与应调之兵力必须早调,兼程向公主岭集中,争取主动,不要逐渐增兵,陷于被动。(后略)
四月二十一日,中共中央发出毛泽东起草的致电东北局及林彪:
新一军是缅甸远征军蒋军主力,我必须集中优势兵力,养精蓄锐,待其疲劳不堪,粮弹两缺,选择良好地形条件,以数日之连续战斗,将其各个击破,全部或大部歼灭之,就可顿折蒋方攻势。望照林电令杨国夫、曹里怀及第八旅星夜南下,南满两个旅兼程北上,必要时还应加调部队,总期集中优势兵力,争取这一有决定性的战役胜利。
同日,新一军新三十八师迂回四平西北三道林子北山,企图占领北山制高点,与新三十师形成南北夹攻态势。受到我七旅在莫杂货铺、杨木林子、八大眼泉左后侧延伸阵地的阻击,击伤新三十师副师长。
四月二十二日,新三十八师主力在炮火掩护下对北山猛烈进攻。被守卫北山阵地的保安一团二营先后打退了数十次冲锋。战至黄昏,二营伤亡惨重,林彪命第三师第七旅接替北山防务。
同日,苏军撤出齐齐哈尔。
四月二十三日,马歇尔返回中国,此时,国共双方在四平、本溪已经大打出手。
四月二十四日,国民党军增援部队源源不断开往四平。此时,民主联军解放长春方面的主力部队也兼程南下,向四平地区集结。次日,郑洞国指挥新一军在飞机、坦克配合下,向三道村子和北山阵地猛烈进攻。阵地被炮火覆盖,平均每分钟落下炮弹四百余发。我三师七旅特务营一连有三分之二的战士伤亡于炮火之下。新一军对北山阵地连续发起九次冲锋,均被七旅特务营击退。到夜间,阵地上只剩下三人。当天夜里,七旅预备队向敌发起反击,激战一整夜,至拂晓撤回原防,加筑工事。新三十八师由于夜间遭到了袭扰,整个部队彻夜未眠。天亮后无法组织有效的进攻。至二十六日,北山阵地相安无事。
四月二十七日,中央军委发出由毛泽东起草的致林彪电:
一、四平守军甚为英勇,望传令嘉奖。二、请考虑增加一部分守军(例如一至二个团),化四平街为马德里。
马德里,西班牙城市,南下可与非洲大陆一水为限的直布罗陀海峡相通,北越比利牛斯山可直抵欧洲腹地,在历史上因战略位置重要而素有“欧洲之门”之称。在德、意法西斯支持下,西班牙内战爆发,马德里自一九三六年十一月始被叛军围攻,战至一九三九年三月底。马德里因此成为城市保卫战经典范例。
东北民主联军在保卫四平之时,于四月十八日攻占长春,二十五日打下齐齐哈尔,二十八日拿下哈尔滨。
为使四平保卫战取得成功,林彪对四平城内的防卫又做了调整:调西满第三师第七旅第二十一团、北满第七师炮兵旅第二团和配属的第六十七团进入市内,增加守城力量;市区外围的万毅纵队第十九旅第五十五、五十八团配置在城东南角正面;山东第一、二师放在四平街西北;西满第三师第七、十旅部署在四平以东;第三五九旅作为预备队驻公主岭。另外,他还将南满第三纵队第七、八旅作为机动部队放在昌图、开源之间,开辟第二战场,试图切断国民党军的后勤补给线。
四月二十八日,周恩来在重庆曾家岩五十号举行向文化界人士的话别茶会。那天应邀到会的有两三百人。由于东北问题的谈判正处在僵持中,他的心情显得很沉重。“重庆真是一个谈判的城市”,周恩来深沉地叹道,“差不多十年了,我一直为团结谈商而奔走渝、延之间。谈判耗去了我现有生命的五分之一,我已经谈老了!...民主事业的进程是多么艰难啊!我虽然将近五十岁了,但不敢自馁,我们一定要走完这最后而又最艰苦的一段路!”
民主同盟方面提出一个新的调停方案:中共军队退出长春,国民党只派行政人员和平接收长春,不得派军队进入;同时,国共重开谈判,依据政协决议和整军方案的精神解决东北问题。罗隆基、张君劢拿了这个方案去征求周恩来的意见。周恩来表示对这个方案可以考虑,将请示延安作最后决定。罗隆基、张君劢很高兴,立刻又去找马歇尔。马歇尔也说这个提案是有意义的,但今天时间已晚,不便去见蒋介石。第二天罗隆基再去时,马歇尔却不告而别,已在早晨飞往南京去了。民盟的这次努力又告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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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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