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六月中旬,国民党当局已决定大打,任命刘峙为进攻中原共产党军的总指挥,刘即率其参谋长在驻马店设立了指挥所,限所属部队在六月二十二日前完成秘密包围态势,二十六日开始围攻,七月一日发起总攻击,妄图在四十八小时内,一举包围歼灭中共中原部队主力。
从六月二十二日起,国民党的十三个军三十多个师就逐步合拢,缩小包围圈。
六月十九日,中央军委致电中原军区:
南京周恩来电称:蒋介石已决定大打,你处须随时注意敌情,准备突围。突围有两个前途:第一个能达向北目的;第二个被敌阻隔不能达向北目的。因此你们必须作两个准备:第一个争取一切可能向北;第二个在向北不可能时准备在国民党区域创造根据地,以待时局之变化。
六月二十一日,中原局再致电中共中央:
我们在本月底即开始实施主力突围计划,即经鄂中分区两个纵队分别向陕南及武当山突围,然后转至陕甘宁边区。我们认为就时间及敌情来说,现在主动突围较过去大大困难,在突围过程中虽可能遭受一定损失,但如再不主动突围,则以后更难了。如何?请即复示。
六月二十二日,毛泽东致电晋冀鲁豫军区司令员刘伯承、政治委员邓小平、第一副政治委员薄一波和新四军军长兼山东军区司令员陈毅、政治部主任舒同:
刘邓薄,陈舒:
全局破裂后请你们考虑下列方案:
(一)太行区以豫东地区为主要作战方向,集中主要兵力尽可能攻取长垣、考城、民权、兰封、封丘、宁陵、睢县、杞县、陈留、通许、太康、柘城、淮阳、商丘、鹿邑、西华各点,主要着重在野战中消灭蒋军有生力量,相机占领开封。
(二)山东区以徐州地区为主要作战方向,集中山东主要力量配合苏皖北部各区,攻取黄口、砀山、虞城、涡阳、夹沟、符离、宿县、任桥、固镇(即徐蚌间)各点,主要着重调动徐州之敌于野战中歼灭之,相机占领徐州。
(三)太行区除山西对阎部队外,其余以一部监视豫北之敌,应以最大主力出动于豫东区域。
(四)山东以胶东对付青潍,以渤海对付济南,其余鲁中、鲁南、滨海三区主力及新四主力全部南下。
(五)只要占领开封、徐州间及徐州、蚌埠间主要铁路线及上述各县城之半数左右,即为有利。有些县城可让地方部队逐次攻占之,我主力不必每个城均去打。
(六)在上述作战阶段中,充分注意争取杂牌及伪军反正。
(七)在上述作战计划中,我五师主力突围向河南出动,其任务为钳制河南之敌,配合你们作战。
(八)粟谭主力对付江北之敌,配合你们作战。
(九)上述作战胜利(不一定要取得开封、徐州)后,如形势有利,可考虑以太行、山东两区主力渡淮河向大别山、安庆、浦口之线前进。
(十)这一计划的精神着重向南,与蒋的精神着重向北相反,可将很大一部蒋军抛在北面,处于被动地位。
(十一)这一计划可保障五师不致被消灭或吃大亏。
(十二)这一计划依靠老根据地,逐步向南,稳扎稳打,并不冒险。
(十三)如能逐步渡淮而南,即可从国民党区域征用人力物力,使我老区不受破坏。
(十四)蒋现延长休战至本月三十日,七月初即将大打,我须速定战略方针,以利作战。
(十五)意见如何望告。
中央
巳养
这是关内大打的战略布局,为此,毛泽东不惜笔墨地作了详细解释、说明,甚至在电文最后加了具有毛泽东特色的一句话,“意见如何望告”。
作为红军时期就担任参谋长的刘伯承,作为政治上最坚定的邓小平,作为好同志的陈毅,这三人都是老井冈,但毛泽东还是谨慎加了最后这句话,不是客气,而是面对如此复杂局面,毛泽东在举棋落子之时,依然抱着极其谨慎的态度,毛泽东不是担心将领不听从他指挥,而是担心将领机械执行他的命令。对于瞬息万变的战况,毛泽东需要临机决断的将领,就如林彪,虽然毛泽东要求林彪再坚持一个月,但是林彪依然果断撤出四平。
国民党军主力向北进攻,共产党部队却向南发展,这正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战术的充分体现。然而,这不仅仅是战术,而是包含着重大战略,这个战略就是,打到外线去。
电文中“如形势有利,可考虑以太行、山东两区主力渡淮河向大别山、安庆、浦口之线前进”,表明,此时毛泽东心里已有千里挺进大别山之战略雏形。挺进东北是打到外线去,后来的挺进大别山依然是打到外线去。这就好比下围棋,你只要在开阔的地方放一棋子,对方就得以五倍甚至更多的棋子来围堵你。战术上,这叫牵制;战略上,这叫破局。
六月二十三日,毛泽东起草并复电中原局:
中原局:
(一)二十一日电悉。所见甚是,同意立即突围,愈快愈好,不要有任何顾虑,生存第一,胜利第一。
(二)今后行动,一切由你们自己决定,不要请示,免延误时机,并保机密。
(三)望团结奋斗,预祝你们胜利。
中共中央
此电文发出后,毛泽东依然心事重重,毕竟西路军、皖南突围失败历历在目,然而,令毛泽东稍感心宽的是,李先念、王树声都是经历西路军突围的,无论是经验上,还是政治决心上,李先念、王树声都是值得信任的。
六月二十四日,中原军区命令部队从二十六日开始,在防区内秘密集结,抢在国民党军向我发动总攻击之前,按预定部署于二十九日冲破国民党重兵封锁的平汉线,胜利实行战略转移。
所有的突围都需要战术欺骗。
第一纵队司令员王树声将中央电报转发给第一旅旅长皮定均、政委徐子荣,同时令速来司令部,交给他们一项重要任务。
王树声指着墙上悬挂的地图说:“我们的西面是平汉铁路,东面是大别山,大别山往东是苏皖解放区。军区得到的情报是,国民党以为我们会向东突围,靠拢苏皖解放区,已在那个方向沿途设置了重兵。中原局决定把突围方向选在西面,以收出敌不意之效。向西突围的主力为两路:一路为中原局、中原军区机关和第二纵队主力,组成北路军,由李先念、郑位三、王震同志率领,经豫南向西突围,计划在柳林车站地段越过平汉铁路,然后北上陕甘宁边区;另一路由我率第一纵队组成南路军,经鄂中向西突围,在花园车站以北冲过平汉路,向西挺进,去创建鄂西北根据地。”介绍完这个,王树声凝重地说道:“你们的任务是向东吸引蒋军。”
皮定均,安徽省金寨县人,向东即是他的老家金寨。皮定均毫不犹豫就接受了向东行动、迷惑敌人、掩护主力向西突围的任务。
此时国民党军在东面部署重兵,作为吸引敌人,皮旅就不能秘密东进,而是应将敌火力引向自己,这比踏雷区还危险。正因为此,王树声不得不提醒道:“记住,三天以后,你们可以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自行选择突围方向。”
就在皮定均敬礼要离开时,王树声沉重地低声说:“旅的几位领导干部,每人准备一套便装,关键时刻可以换装。”
第一旅全旅七千多人,是全军区人数最多、战斗力最强的旅。为了保证中原军区安全突围,只能让一旅啃最硬的骨头。曾担任八路军一二九师特务团团长的皮定均,拿手好戏就是险中求胜。
当日,中原军区命令部队从二十六日开始,在防区内秘密集结,抢在国民党军向我发动总攻击之前,按预定部署于二十九日冲破国民党重兵封锁的平汉线,胜利实行战略转移。
皮定均当夜即布置一、二两团向东、东南、东北方向移动,摆出与敌决战姿态,以吸引敌人的兵力。
六月二十五日清晨始,一旅一边沿白雀园、泼肢河、济湾一线大规模构筑工事,一边大摇大摆地佯装主力部队自西向东开去。而到晚上皮定均则又将部队偷偷拉回来,作来回的“游行”,给围攻的国民党军造成李先念的主力将向华东豫皖苏解放区突围的假象。此示假行动,立即见效。
为了加强诱敌效果,皮定均还派出侦察员化装成老百姓,到敌人那里去偷看工事,到敌后查看地形,并向当地人打听进入大别山的路线。这些消息很快就让潜伏到包围圈内部的国民党特务查知,敌人据此判断,种种迹象表明,我中原军区主力正准备向东突围,进入大别山。
此时,刘峙率领七八万大军正部署在阜阳至舒城一线,准备堵击“势必东逃”的李先念部。见共军果有向东突围迹象,刘峙高呼:“委座英明,共军果真向东突围。”
与此同时,中共中央华东局指示粟裕向新闻界发表谈话。粟裕召集海内外记者,慷慨激昂地揭穿蒋介石企图吞并中原解放区,挑起内战的阴谋。粟裕用湖南腔说出了慷慨激昂的一句话:“蒋不攻李,粟不攻蒋;蒋若攻李,粟必攻蒋!”
当蒋介石从各大报纸看到这句话时,又好气又好笑。
坦率地说,此时的蒋介石真不将粟裕看在眼里。国民党诸将领一听粟裕敢出如此狂言,纷纷请战。蒋介石瞟了一眼整编第七十四师师长兼南京卫戍司令张灵甫,见其一言不发,一脸平静。从此刻起,蒋介石心里就内定了要让张灵甫去收拾狂妄自大的粟裕。
并非张灵甫不生气,而是,他根本不将这句话放在眼里,他甚至不知道粟裕是谁。
大悟县宣化店位于平汉东,北面和南面都是平原,西面桐柏山、东面大别山,这些地区原是国民党第五战区范围内。
六月二十六日拂晓,国民党军以宣化店为目标,开始了围攻中原解放军的行动。兵分四路:北面、东北面,整编第四十师一二二旅从信阳出动,整编第四十七师从罗山、光山方向出动;东面、东南面,整编第四十八师由商城方向出动,整编第七十二师从经扶、黄安方向出动,直指宣化店。西面,西北面,刘峙还令整编第十五师、整编六十六师在平汉路广水、信阳段加强封锁,并抽调整编第七十五师及整编第四十一师各一个旅进至该线配合行动,防堵中原部队西逃。
在皮旅的东面有国民党军三个整编师。当面之敌不断地向皮旅发动进攻,紧紧咬住不放。为调动敌人,皮定均决定先以部分兵力在东面阻击和钳制敌人,主力转向白雀园东南仅六公里的刘家冲。
刘家冲是一个小丘陵地带,树木茂密,东面紧靠潢麻公路,南临商经公路。这里没有大山,又处在两条公路的交叉点上,在敌人看来是不可能隐藏大部队的。皮旅正是利用敌人的这种麻痹心理,做出了这个大胆的决定。
二十六日傍晚,皮旅冒着阵阵大雨在黑夜中一步步地由白雀园向西南方转移,走了十五公里,然后派出少数部队向西北方向吸引敌人,旅主力迅速转回,于次日天亮前赶到刘家冲隐蔽起来。他们在周围各个山头上都布置了警戒,设了瞭望哨,严密封锁消息;部队露宿在丛林里,不抽烟,不起火做饭,吃些随身携带的干粮。头上雨淋、脚下水浸,指战员们浑身上下里里外外,连一点干的地方都没有。山区的梅雨季节相当寒冷,但是,指战员们始终保持着肃静和高度的警惕,时刻准备投入战斗。
二十六日晚,驻宣化店的军调执行小组官员观看中原军区文工团表演京剧《打渔杀家》的时候,中原军区部队秘密集结后开始突围了。
演出结束后,国民党代表提交了一份“据了解共军正在集结突围”的备忘录,但遭到共产党代表的当即否认。接着,美方代表提出要见李先念,此时李先念已经离开宣化店十五公里了。共产党代表说李将军身体欠佳已经休息。而李先念接到报告后立即策马连夜赶回。
六月二十七日一早,美方代表看见中原军区司令部里一切如常,操场上仍然还有士兵在操练——他看见的是根据突围计划秘密进入宣化店接防的鄂东独立旅的两个连和警卫排。而李先念躺在床上,美方代表问候了几句,放心地走了。他的身影刚一消失,李先念再次上马飞驰而去。
六月二十八日清晨,皮旅离开刘家冲,先向南直插五十余公里,进抵经扶(新县)东南之田铺,跳到小界岭之敌后方,再突然向东穿过潢麻公路,向大别山腹地前进。此时,国民党军按照皮旅的调遣向西北方向追赶,潢麻公路几乎无人防守。这样,皮旅运用灵活机动的战术,甩开敌人,畅通无阻地越过敌人在东面设置的第一道封锁线,进入大别山。
在这种情况下,国民党急令整编七十二师掉头东来,衔尾追击,将整编四十八师布防于岳西、舒城、潜山,并从阜阳、安庆抽调两个师,到商城、金寨一线堵击,形成一个口袋形,妄图将皮旅歼灭在大别山东麓。
当日,宣化店的鄂东独立旅政委张体学继续与军调执行小组成员打麻将,唱豫剧,还上山打了猎。
六月二十九日傍晚时分,中原军区主力部队已经突围至平汉路附近,张体学则在宣化店设宴会,代表李先念将军宴请军调执行小组。宴会进行到高潮的时候,张体学站了起来,他告诉军调执行小组:鉴于国民党军屡屡践踏停战协议,甚至准备对中原解放区发动进攻,我中原军区主力部队已经被迫撤离宣化店。宴会立即就散了。张体学率领鄂东独立旅迅速离开宣化店,而军调执行小组也在中原军区一位营长的护送下乘汽车驶往汉口。
共产党方面称,中原军区被迫突围;美蒋方面称,共产党方面破坏了停战协议中双方军队“停于现在地区”的条款。
双方开始大打口水战,因为这涉及谁将背负发动内战罪名。
蒋介石曾幻想消灭中共中原军队,如果不能,将其赶到西面贫瘠山区也不失为上策;如果国军重兵部署西面,东面空虚的话,结果就是,中原军队势必突围到富庶华东,这是蒋介石最不愿意看到的。这是国军在东面部署重兵的最根本原因,而不是判断错误的问题。
北路突围部队一万五千余人,在李先念、郑位三、王震率领下,于六月二十六日离开宣化店地区,向西北方向运动。二十九日分两路从柳林、李家寨突破国民党军第一道封锁线,神速越过平汉铁路。七月一日进至浆溪店、朱家店一线。蒋介石获悉后,慌忙命令刘峙全力追击。刘峙急调七个整编师赶到天河口、商城西北和西南,企图“围歼”我军于该地。但是,我军跳出包围圈后,长驱兼程西进。国民党军合围尚未形成,我北路突围部队已越过天河口,进至枣阳以北地区了。
就在七月一日,南路突围部队,发生了惊魂一刻。
王树声率领的南路突围部队在通过平汉铁路时途经湖北孝感王家店火车站。由于这段铁路从两座山丘之间蜿蜒穿过,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车站南北一线的国民党军为防止我军突围,早已在此构筑了数十座碉堡,施行严密封锁。
十一时左右,纵队机关冲过铁路时,王树声司令员和刘昌毅副司令员站在铁路中间,指挥前卫营率先通过。恰在这时,两列铁甲列车突然开来,我前卫部队迅速从铁甲车中间飞穿而过,顿时我军被截为两段。铁路东侧的敌炮兵猛烈向我射击,对我军威胁最大的五个碉堡群同时射出了密集的炮火。空中盘旋着的三架敌机一齐向我军俯冲扫射,硝烟弥漫了整个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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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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