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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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高邮之战
《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4312字

  如果一位士兵告诉你,他的优点是擅长跑长路,作为长官,你会怎么想呢?可能,你会想,他适合当传令兵。

  粟裕,幼名继业,学名多珍,字裕,曾用名志裕,侗族,一九零七年生于湖南会同。

  粟裕的老家,位于湘西会同县伏龙乡的一个小山村,与贺龙的老家桑植县洪家关正好一南一北,遥相呼应。粟裕的老宅,前临千丈见底的双溪河,后靠逶迤磅礴的大泽嵊。从碧清的双溪河北望,鬼斧神工、崎岖蜿蜒的金龙山余脉银匠界,状若一条卧龙,气势非凡。

  粟裕的父亲是一位落第秀才,他给儿子起的幼名:继业。然而,令这个秀才始料不及的是,儿子成人后,非但没有继承家业,经营小康之家,反而成了政府大张旗鼓全国通缉、死活不论、务必捉拿归案的“共匪”。这弄得他原本还算殷实的家道凋零,自己也备受牵连,被迫装成要饭的叫花子,四处亡命,风餐露宿,最后在躲躲藏藏间忧病而死,年仅四十三岁。

  从小到大,粟裕的志向是做一位侠客。为了实现自己的侠客梦,粟裕起早贪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常常是汗流浃背,腰酸腿疼,却劲头十足,不知疲倦,以致寒尽不知岁。除了练习武功外,粟裕还坚持长跑。少年粟裕的跑步,也为日后井冈山、浙南漫山野的游击乃至前半生的南征北战,练就了一双铁脚板和飞毛腿。后来,他在红军里填写党员登记表“有何特长”一栏时,惜墨如金地只写了三个字“跑长路”。

  跑长路,看起来不算什么特别的特长,但是淮海战役的时候,杜聿明三十万大军败就败在他们跑不过华野人民解放军。

  一九二五年春,粟裕考上省立第二师范,后因省立二师进步校长被害,粟裕等进步学生被秘密转移到武昌,安排到叶挺第二十四师教导大队,任学员班长。一九二六年十一月,粟裕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一九二七年六月,在风声最紧时刻,转入中国共产党。粟裕随叶挺参加了南昌起义,又随朱德上了井冈山。

  一次,朱德、陈毅随粟裕的连队一起,帮驻地附近的老乡收割稻子。骄阳似火,有人劝年纪最大的朱德休息休息。朱德没有应允,却若有所思地说:“没关系,革命就像接力跑,一棒一棒传下去,我老了,有粟裕!”这似乎不大着边际的话,令周围忙活的人大吃一惊。粟裕也觉得有些突兀,不好答话,便装着没有听见,继续干活。当身边的陈毅提醒他时,粟裕想了想,说:“那是军长对我们连有感情,并不是针对我个人的。”

  一次战斗结束后,军部的参谋汇报战果时,不慎将番号弄错了。结果,原本打了胜仗的粟裕挨了朱德的通报批评,另一个吃了败仗的连长反而得到了嘉奖。后来,事情弄清楚了,担心粟裕闹情绪,陈毅对朱德说:“我去找粟裕谈谈,做做工作。”朱德说:“不必了。只有经得起委屈的人,才是真正的革命者。”

  此后,粟裕养成了什么委屈都能扛的硬汉。

  粟裕与毛泽东有生死之交。

  毛泽东一生经历过几次重大危险,其中一次是在闽西养病时,反动保安团突然包围上来。此时,毛泽东生病无力,一位地方干部背着沉重的毛泽东硬是走了十里山路,贺子珍挺着大肚子也硬是跟着小跑了十里。

  担负阻敌任务的警卫连连长正是粟裕。

  一九三四年,在第五次反“围剿”接连失利的情况下,中央红军在战略转移前,以红七军团组成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以策应、掩护红军主力转移。红七军团军团长寻淮洲,参谋长正是粟裕。队伍从瑞金出发,入闽,转而北上,十月下旬,红七军团到达闽浙赣苏区,与方志敏等创立的红十军会师,组成红十军团。随后,红十军团在怀玉山被王耀武率领的国民党军队追击包围,方志敏等军团主要领导被俘、牺牲,一万多人仅八百多人突出重围。

  此后,粟裕与刘英率领千人在南方坚持了三年游击战争。在此期间,粟裕总结出游击战六原则和五条令。六条原则: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不在消灭敌人,而在消磨敌人;支配敌人,掌握主动;积极进攻,绝少防御;飘忽不定,出没无常;越是敌人后方,越是容易成功。在作战、行军、宿营等方面,粟裕总结了一套通俗好记的要领,即五条令:反敌人之道而行,竭尽欺诈之能事,敌进我退,敌集我散,敌大我避,敌小我欺,避实就虚,声东击西;不要企图太大,只要常有小胜;站在敌人侧翼、后方和圈子外围,不为敌人所合击;一切作战行动必须迅速、勇敢、坚决,迟疑犹豫等于等死;注意使用突然的白刃袭击,只要枪一响,刺刀就要杀到敌人肚皮上去。

  国民党中,是人都知道怀玉山歼灭战,但没人知道此战前突围的八百红军战士,更不知道率领这八百战士突围的是粟裕。此后,北上抗日先遣队消失在历史记忆中。

  抗战期间,粟裕率领的新四军一师坚持在苏南、苏中战场,虽常有小胜,因其低调作风,亦不为人所广知。更广为人知的是新四军军长叶挺、代军长陈毅。

  然而,高邮一战,让粟裕立即跃入国民党当局视野。

  就在国民党军以接收为名四处争城夺地之际,国民党军还以日军维持驻地,阻止新四军接收。

  高邮南临扬州,北靠两淮,西倚运河、邵伯湖,东接水网田畴,城墙高耸,护城河环绕,是古运河畔的一个重镇。这里也是国民党向华中解放区领导机关所在地——淮安、淮阴地区进攻的必经之路。国民党声称:“运河是道大门,高邮是把大锁,只要占领高邮,就等于打开了大门之锁,就可以长驱直捣两淮,置共军于死地。”

  日军投降之后,驻守高邮的日伪军非但不向新四军缴械,反将原驻扬州的日军独立混成第九十旅团一千人及伪军第二方面军一部调至高邮,使高邮守敌增至日军两个大队及伪军七个团五千余人,替国民党当局把守高邮这座城。

  新四军委派盐城战役中投诚的原伪军第五军军长赵云祥去高邮城劝降,竟被“枭首示众”,并扬言要“北攻宝应,奉命收复失地”云云。

  粟裕经过深思熟虑,于十二月三日向中央和新四军军部建议:集中华中野战军第六、七、八纵队,组织进行高邮邵伯战役,歼灭该地拒降之敌,除却后患。两天后,中央和军部复电:“同意来电报告,夺取高邮,同时集结主力准备打援部署...,整个战役以在一个月结束才好。”

  在国民党当局、在冈村宁次本人看来,中共部队没有数个月是拿不下高邮城的。甚至在毛泽东看来,也是需要一个月的。

  十二月十九日晚七点,新四军在南北四十公里、东西二十公里的战场上同时发起攻势。至二十日中午,高邮城外围据点除东门的净土寺塔外,均被扫除。二十一日,新四军攻克了邵伯等日伪据点,切断了高邮城日伪军的退路,在邵伯、丁沟一线构成对扬州、泰州蒋军的防线。

  净土塔寺是一座阁楼式的七级八面塔,建于明朝万历年间,算得上是一座古塔。远远望去,塔身发旧,灰色塔身上白泥灰修补的痕迹格外醒目,走近才发现,塔身东南角的颜色较其他部位更深,呈灰褐色。

  由于古塔在城门之外,又是一个制高点,因此,日军占领高邮城后,这个塔便成为日军的瞭望塔和军事制高点。

  净土寺塔的火力很猛,居高临下,非常难攻。新四军战士用湿棉被裹着方桌做的“土坦克”当掩护,越过开阔地带,一步步逼近净土寺塔,消灭塔内和高邮城之间的供给,并用炮轰。最终塔内的敌人被迫投降。

  至此,高邮城已处于新四军的包围之中,日伪军龟缩城里负隅顽抗,城楼上的警戒大部分换上了日军,并不断加固城防工事。

  二十二日清晨,粟裕来到高邮城外东北角的村子,与八纵司令员陶勇一同视察了高邮城外地形,作了详细的作战部署。

  外围打下来以后就开始搞政治攻势,由“日本反战同盟”、“朝鲜独立同盟”的几十位同志来到前线协助,他们用日语劝降。

  新四军用厚牛皮纸扎成两米宽、四米长的瓦式大风筝,放飞飘到高邮城的上空,风筝上绑着一包包传单,每一包传单的旁边都点着线香,线香有长有短,先后烧断捆传单的绳子,传单就一包一包地散落下来,像雪花飞舞般,飘进高邮城。

  军区敌工部干部还用大喇叭对守城日本士兵宣读天皇的投降诏书,还用留声机播放《支那之夜》、《思乡曲》等日本音乐和歌曲,勾起日本士兵的思乡之情。

  二十五日夜晚,雨夜。

  总指挥部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粟裕采取的是“围三阙一”的战术,集中火力、兵力,从东、北、西三面进攻,诱使日军拼命向南突围,进行围歼。

  面对坚固的高邮城墙,为了减少新四军的伤亡,粟裕命令士兵使用麻袋装满土,筑成了半月形工事,压制敌人的火力点,掩护部队前进。第八纵队的第六十四、六十六、六十八共三个团,出其不意地分别从城北、城东、城南三个方向,向高邮城发起猛烈进攻。很快,新四军主力登上城墙。经七小时连续激战,首先消灭了伪军,二十六日凌晨攻进日军旅司令部,日军驻高邮最高司令官岩奇大佐被迫缴械投降。

  新四军接受日军投降规模最大的一次受降仪式就是在高邮城内的“洪部”大厅举行的。二十六日凌晨四点,岩崎大佐双手捧着日军花名册和军需、军械登记册毕恭毕敬地交给了新四军代表韩念龙,然后退在一边,垂下脑袋。

  韩念龙向参加受降仪式的日军军官宣布:一是投降的日军官兵,各回原处待命。为了安全,活动限于院内,不得外出;二是战死的日军官兵,可按日本国的习俗予以火化,骨灰收好,以备带回本土;三是受伤的日军官兵,将由我方医务人员协同日军医务人员予以救治。受降仪式宣告结束后,第八纵队各个团派出一批干部,跟随日军军官到日伪军各部去受降。

  就当新四军攻打高邮城时,国民党当局竟然派来了援军。由扬州北援的国民党军被阻击,见日军已经投降,又退回了扬州城。

  此役,新四军歼灭日军一千一百余人,其中生俘近九百人;歼灭伪军五千余人,其中生俘三千五百余人;缴获各种炮六十余门、枪支四千三百零八支,军用品无数。

  仅一夜就拿下一千多日军防守的高邮城,这让冈村宁次震撼不已。

  这是抗日战争最后一役。

  当初,中共高层在讨论毛泽东是否去重庆时,彭德怀是反对毛主席去的,彭德怀就一句话,“蒋介石要打,就跟他打!”

  这就是中共第一悍将彭德怀!

  然而,口气最大的人还不是彭德怀,而是同为湖南人的粟裕。

  “蒋不攻李,粟不攻蒋;蒋若攻李,粟必攻蒋!”

  这句话,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狂妄至极!

  但,熟知粟裕之人都明白,粟裕不是爱说大话之人,他说出来的话从来都是算数的。

  这是中共最高统帅毛泽东以自己之名对美蒋发出严重警告之后,粟裕应声出阵,立马挺枪,对国民党军发出的最响亮叫阵。

  国民党军将领纷纷打听,“此无名小将,乃何许人也?”

  于是,国民党当局开始收集有关粟裕的情报,所得甚少,无非是当过游击队长,后来在新四军中当师长,得出的结论是:此人擅长打游击。

  在一次与冈村宁次交谈中,蒋介石不屑地谈到粟裕的名字,一向谦卑的冈村宁次弓着的腰突然坐直,冈村宁次郑重地向蒋介石谏言道:“蒋先生,您应该重视这个对手!”

  原来,侵华日军竟然成立过“粟裕战术研究所”。

  见日军如此重视粟裕,蒋介石不由收起傲慢之心,谦虚问道:“此人作战有何特长?”

  冈村宁次的眼睛由大变小,渐渐眯成一条缝,最后轻启双唇,从牙缝中挤出一个词——“没有章法!”

  “没有章法?”蒋介石不解地问。

  冈村宁次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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