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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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两淮失守
《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8671字

  陈毅率部南下之后,叶飞一纵及许世友的胶东军区依然在胶济线顽强狙击国民党军。国民党军凭借优势军力打通了连接青岛、济南的胶济线,山东解放区军事要点相继丢失。

  七月二十五日,陈毅率山东野战军指挥部南越陇海路到达淮北。

  此时,恰逢大雨倾盆,连日不停,到处一片汪洋,部队冒雨涉水,步履艰难,每夜部队只能走二十里至三十里,榴弹遭水湿即不能用,部队特别疲劳,病员增多,敌驻扎之村落即沟深水满,不好突击。

  陈毅向中央军委致电,表示:现华中全境,苏中敌气已颓,淮南、淮北敌气正旺,我决心在淮北打一二次好仗,以改变局势。

  但到月底,敌情发生变化,沿陇海线两侧继续进攻的蒋军主力已增加到十五个团,而陈毅手头的二十一个团的兵力对他们只能击溃不能歼灭,便打算以主力向灵璧、泗县找桂顽求战,拟先消灭其两个团即转而进击津浦路宿蚌段。

  野战军司令部参谋处有许多意见认为在水大、部队疲困条件下攻城,打桂系均不妥。而参谋长宋时轮则主张歼泗县桂系两个团。在此激烈争议而需要司令员拍板的时候,陈毅误信军分区领导干部所说泗城外壕水深不过膝的虚言,没有采纳参谋处大多数人的意见,而支持了参谋长的意见。接着华中分局的邓子恢、张鼎丞也来电建议应打蒋军不打桂系。陈毅坚持己见,其理由是:蒋军计八个整旅紧靠在一起,离徐州不到四十里,彼此间隔不到十里、二十里不等,增援多而快,只能击溃不能歼灭。现桂系四个团,分布在灵璧、泗县、五河三处,其增援均在七八十里以外,打定可能全歼。于是报告中央军委:当前之敌一为桂系,一为蒋五军,一为薛岳部九十九旅、六十旅,均系硬货。我决心消灭桂系在泗县之两个团,并调动其援队,逐次消灭其二三个团。

  八月三日,中央军委复电,指示:“凡只能击溃不能歼灭之仗不要打。只要主力在手总有机会歼敌,过于急躁之意见并不恰当。”

  泗县的守军为桂系主力军第七军的一七二师,该军乃北伐钢军,战斗顽强,兵员老,当兵时间平均在七年以上,善守,是他们的特点。这次山野主力十九个团南下攻它,以多胜少,应当是有把握的,然而正值暴雨季节,本来河多沟深的泗县地区一片泽国。

  部队在齐胸的积水中艰难行进,炮车无法跟上,弹药大多受潮失效,部队相当疲劳,并且由于部署变更仓促,既未能组织各方面攻击部队之间的协同动作,致使担任主攻的八师负担过重,又未能进行周详的战术侦察,因此担任攻城突击任务的八师感觉把握不大。然而陈毅考虑战机不可失,要赶在桂七军部署调整未完与邱清泉第五军未到淮北之前干掉一七二师主力。

  八月七日午夜时分,八师以五个营兵力发起攻城,连续爆破勇猛冲击,不到十分钟即突破大北门和西北门攻入城内。守军组织顽强反扑,攻击部队准备不足,未能及时发展打通两突破口联系,又无有力预备队和炮火支援。天亮后,守军以猛烈炮火卡断城内外联系,先对突入西北门的两营疯狂连续冲击,八师部队无防御工事依托,伤亡甚重,阵地失去,伤亡和溺水者甚多。敌又集中炮火、飞机、步兵打击攻入大北门的两个营,该两营反复拼杀,坚守阵地。是夜,八师投入预备队三个营接替,仍因力量不足难以发展,形成对峙局面。同时九纵在城东的攻击未奏效,二纵因河水阻隔既不能攻西门又无法增援大北门。陈毅于深夜二时接到八师报告,甚焦虑,派参谋长宋时轮赶去师里处置,同时发电询问具体战况。

  八月九日,五河敌人来援,被我七师击退,而更多敌人正准备向淮北运动。城内八师战士与敌拼杀竟日,但战斗仍在僵持消耗状态。当夜,指挥部下令八师停止攻击,全部主力撤至睢宁以西地区休整待机。

  此战,虽歼灭敌三千余,但八师亦付出二千七百余人伤亡代价,泗县城未攻下,使山野西击津浦线的计划受挫。

  此后,一支部队的到来,使山东野战军变得更加艰难起来。

  国民党集结十余万大军企图一举荡平苏中,结果,粟裕率领的华中野战军不仅未被消灭,反而有饮马长江、鞭指南京之势。此时,蒋介石还在庐山避暑,得悉共军在苏中屡战屡胜的消息后,他一把抓过眼前的茶杯,“砰”的一声砸在了别墅的地板上,大骂:“无能!美国货打不过土八路,简直无能!”他命令军委会驰电整编七十四师,下令将整编七十四师调往华东前线。

  一九四六年,国民革命军第七十四军改编为整编七十四师,全师三万二千人,全副美械装备,师长张灵甫兼任南京警备司令,下辖整编五十一旅(旅长陈传钧)、五十七旅(旅长陈嘘云)、五十八旅(旅长卢醒)。驻扎在南京孝陵卫,拱卫首都,被誉为虎贲之师。

  接到军委会命令,又接到蒋介石电话,师长张灵甫信誓旦旦说道:“校长,七十四师不仅能将共军赶出苏北,赶到山东,而且能将他们赶到大海喝海水!”

  一天后,即八月十八日,南京下关车站,整编七十四师精神焕发,登上了开往苏北的火车。张灵甫在其包厢里不是看作战地图,更不是与作战参谋们讨论怎么打仗,而是在写书法。作为北大历史系毕业生,张灵甫更希望别人以学者身份看他,而不是仅仅是能打胜仗的将军。

  整编七十四师是国民党军王牌中王牌,是蒋介石手里一把尖刀,蒋介石指哪,七十四师就指向哪,所以,张灵甫根本不需要看地图。至于作战方法就更简单,就一个字:打!

  八月二十一日,按照徐州绥靖公署部署,戴之奇整编六十九师和张灵甫整编七十四师自西向东,桂系第七军自南向北,向睢宁、宿迁夹攻而来。两天后,整编七十四师占领睢宁县城。二十九日,又打下宿迁。

  落日时分,张灵甫豪情满怀地带领一班将领踏上了宿迁城墙的钟鼓楼。看着奄奄西沉的夕阳,他大手一挥:“共产党就像这太阳,日落西山,气数已尽啦!校长说,不出半年,长江以北将看不到共军的影子,依我看,这时间还要往前移,三个月就够了!”

  宿迁东南不远处即是中共苏北根据地政治、文化中心淮阴和淮阳,亦称“两淮”。

  徐州绥靖公署的战略意图十分明显,攻下两淮,结束苏北战事,将中共部队压迫至陇海路北,再行山东决战。薛岳命令整编二十八师为全军预备队进抵洋河;第七军由洋河向泗阳推进,策应整编七十四师的行动;整编七十四师从正面攻击两淮,徐州绥靖公署副主任李延年负责指挥整个部队的作战。

  此时华中战场的态势是:南线国民党军队,经过苏中几战,被华中野战军阻截于海安、如皋以南地区,它所占据的海安、如皋成为孤立的据点;北线国民党军队,经过朝阳集、泗县两战,与山东野战军对峙在淮阴、淮安以北的泗阳、众兴一线。种种迹象表明,国民党军正在调整部署,增调兵力,策划第二期作战行动,企图南北对进,会攻两淮。

  陈毅、宋时轮于八月二十六日致电中央军委,就山东野战军在陇海、淮北作战行动提出三个方案:第一方案,山野率二、七、八三个师打敌第二十八军;第二方案,山野集结泗阳及运河以东争取一个月休整;第三方案,山野全部南下准备与粟裕会合出击。陈、宋意见着重采取在泗阳及运河以东整训待机的办法,可北可南,可相机向西反攻。

  八月二十九日,中央军委致电陈毅:

  陈:

  寝电悉。

  (一)现在敌人逐步向东,企图打通陇海线并威胁淮阴、临沂,我军必须寻找机会歼敌。我军休整一个月之计划事实上不可能,将使自己陷入被动地位。你率主力应在睢宁以东地区待机,仿粟裕办法,集中主力歼敌一部,休整若干天又打,打后又休整若干天。如此常保高度士气,纪律亦可改善。九月正是作战时机,刘邓军、中原军均希望你军配合。此时不打,敌占地愈多,威风愈大,我士气民气均将受损,故必须寻机作战,灭敌人威风,壮自己志气。每次歼敌一团一旅,打五六次,即可造成有利局势。(二)以地方部队对付冯治安部,调叶赖纵队担任歼灭二十八师(分几次打,每次歼灭一团至两团)。你意如何?

  军 委

  未艳

  整编第二十八师是由湘军第二十八军主力和第七十军八十师改编,师长李良荣黄埔一期生。

  五天以后,国民党军整编第七十四师、整编第二十八师进至宿迁、睢宁一线,第七军的两个师则进至泗阳以北的洋河、凌河一带,即将与集结在泗阳地区的山东野战军主力当面对峙。

  九月四日,陈毅和宋时轮提出了山东野战军行动的三个方案,上报中央军委,并告华中分局:

  第一案,北移沭阳,迎击东进之七十四、六十九师,可保持鲁南联系,但只能留九纵守泗阳、众兴,力量是不够的;

  第二案,就地出击洋河,估计要打桂系两个师,必拼消耗,不合算;

  第三案,留现地待机,桂系来攻,可予以歼击,桂系不来,则待蒋军分路东进后,北打蒋军为有利。

  陈毅、宋时轮建议采用第一方案。

  从九月五日到七日,华中分局和华中野战军负责人邓子恢、张鼎丞、粟裕、谭震林连发四电给陈毅、宋时轮并报中央军委,建议山东野战军主力留在淮阴、泗阳地区集中兵力打仗。

  九月五日,邓子恢复电,认为山野应以“泗阳待机”为上策。

  同日,粟裕、谭震林致电指出:“敌占宿迁、洋河之线,有犯两淮之极大可能,来直捣我华中心脏与截断华中与山东之联系”,“以山野目前之布置似乎让敌过运河以东再与敌决战,如决战顺利两淮当无问题,否则华中局势将受极大影响”。

  九月六日,张鼎丞和邓子恢致电中央并山野陈宋,华野粟谭,再次指出敌有夹击两淮之势,陈、宋所提方案只有第三案可行,请陈、宋速调叶飞之一纵南下,或调粟、谭主力北上。

  同日,中共中央致电陈毅并告张云逸、黎玉,张鼎丞、邓子恢:

  请你考虑调第八师即回鲁南,暂时受叶飞指挥,协同一纵及两个地方旅组成鲁南前线,我们准备派徐向前同志来鲁负鲁南前线指挥之责。你率二、七师及九纵组成淮海前线,准备敌截断陇海时,亦有一个时期留在淮海区域。如此则胶济、鲁南、淮海、苏中四个前线均有适当兵力与指挥人员,而你则负统筹各个前线之责,并直接指挥淮海。这样是否妥当,或有其他方案,望考虑见复。

  这个电报表明,由于华中所受压力巨大,战场被敌撕裂,中共中央不得不增加有力领导力量,以解决目前困局。

  徐向前是我军将领中十分善战的一员虎将,此时,毛泽东意欲将徐向前派往山东。

  面临大军压境,粟裕就喜欢看地图,用他自己的话说,“奥妙无穷啊!熟悉地图,熟悉地形,是军事指挥员的基本功。不谙地图,勿以为宿将。”

  粟裕用图有一个特点,他不仅看当面五万分之一的地图,而且要看友邻部队地区的二十万分之一图,还有更大范围的五十万分之一图和全国一百万分之一图。也就是说,他不仅是考虑当面的战役、战斗,还要从战略全局考虑问题。

  此时,粟裕眼睛盯着的不再是自己苏中那几块地,而是看到了整个华中。中央六日电意图是将山东野战军再分。如此一来,我军力量更加薄弱,而非增强。

  经过深思熟虑后,粟裕做出了一个比当初留在内线打几仗更加大胆的决定,主动请缨打到外线去,打到淮北去,与山野会合。

  ——而中央原计划是让粟裕打到淮南。

  九月七日,粟裕与谭震林致电陈毅、宋时轮和中央军委,“我们请求山野必须在淮泗地区打几仗,以挫敌锐,否则两淮不保”,“我们当于攻占海安后,暂时放弃苏中之较有利局面,而转移主力于淮泗”。

  这是粟裕第一次向陈毅并中央军委主动提出调整华中野战军的作战方向改西进为北上,即迎难而上。

  恰此时,晋冀鲁豫野战军在鲁西南取得定陶战役的重大胜利,歼敌一万七千人。

  九月八日,中央军委复电陈毅、邓子恢、张鼎丞:“我刘、邓已大胜,对你们必有帮助。同意八师暂不北调,俟秋高水落,集中兵力在淮海歼敌,并与粟、谭南北配合,巩固两淮,开展局面。”

  根据中共中央军委的战略意图和敌军南北夹攻两淮的严重局势,粟裕和谭震林于九月八日发出两电:一报中共中央并陈毅、宋时轮、张鼎丞、邓子恢,再次提出“苏中主力决心放弃围攻海安,求得十天左右之休整,逐渐转回泗阳地区,求得给桂顽以打击,稳定华中局势”;一报陈毅、宋时轮并中共中央、张鼎丞、邓子恢,认为“军长将主力转至沭宿间阻顽东进之方案,在实质上将使敌人迅速占领两淮及运河线,变成放弃华中而使山野主力被迫撤回山东。如此,苏中主力势必造成我军因无后方补给,在强敌三面包围下没法北撤,只有渡长江南进。”“如军长仍坚欲北开,则我们坚决要求调二纵全部留下由韦国清统一指挥,钳制敌人,俟苏中主力北转,以求阻击南下之敌。否则华中局势变化,责任难负。”

  九月九日,中央军委电复粟、谭九月八日两电:“同意放弃海安,休整十天,准备向北机动。”

  同日,收到陈毅和宋时轮表示决心歼击宿迁东进之敌,“保证可以改变战局”,并要“粟、谭部队仍以打下海安,争取休整,相机转移为最好”的电报,且由于定陶战役胜利,淮北情势好转,于是粟裕下决心攻占海安。

  九月十日,粟裕所举影响淮北战局的两个有利因素发生变化。定陶战役的胜利,虽然已将敌整编第十一师及第五军吸引向定陶、曹县地区,但并未改变敌军向华中增调兵力以求迅速结束苏北战事的战略部署。陈毅与山东野战军各师会商的结果,均不主张在泗阳作固守防御,故采取由北转西的进攻方针,山东野战军主力北移六塘河以北,准备由宿北绕道攻古邳、双沟、睢宁等地,而在敌人南进之两淮方向只留第九纵队守备泗阳。

  与此同时,又得到情报,汤恩伯将接替李默庵负责南线指挥,准备于十月初发起第二期进攻。如此一来,即使攻占了海安,也难以守住。

  于是,粟裕报告中共中央军委、陈毅并张鼎丞、邓子恢、谭震林,建议放弃攻占海安的计划,第五旅北援淮北,第一、第六两师集结于苏中整补待机。

  九月十一日一时,中共中央军委电复粟裕、谭震林并告陈毅,对华中野战军主力行动方向提出两个可供选择的方案:“你们必须于数日内夺取海安,以便休整十天,于九月下旬采取新行动,事前破坏汤恩伯计划;或放弃海安进攻扬泰线,得手后休整待机。究以何者为宜,望按实情处理。”

  此时,淮北战局急剧变化,国民党集中桂系第七军、整编第七十四师和整编第二十八师南下,向两淮进攻。

  粟裕于当日连发两电给陈毅、宋时轮、张鼎丞、邓子恢、谭震林并报中共中央军委,认为敌既集中三个军向泗阳进犯,九纵无论如何吃不消,因此,在一、六师未到前,建议山野主力当依靠泗阳正面阻击部队之侧翼向敌作反突击,歼敌一部,以挫敌锐。待一、六师到齐后,两个野战军配合击敌,效果较大。如山野单独挺入敌后,恐难于短期转变战局,亦不易调转向两淮进攻之敌。

  山东野战军表示,决心在淮泗间歼敌,以保卫两淮,以改变战局。

  此时,山野主力早已退守到泗阳以东休整。

  按照陈毅的预想,机械化装备的整编七十四师是应该从宿迁东进,沿运河东面平原南下,然后攻取两淮的,这样,山野计划以五个纵队的力量围打这个宿敌,攻其不备,取胜是有较大把握的。

  张灵甫进攻的路线则是沿运河西岸南下,因为在这条线上,桂系第七军已占据洋河,现在由第七军在前面开路,整编七十四师随后跟进。

  九月十二日,第七军猛攻泗阳,整编七十四师则越过泗阳,直接向淮阴发起进攻。

  接到中共中央军委电令,粟裕立即收拢部队,冒着酷暑大雨,昼夜兼程北上。

  此时,山东野战军主力在运河以东,华中野战军虽已令第五旅北开,但因天雨所阻,沿途为水网地带,先头部队十八日才能赶到淮安,而第一、第六两师最快二十五日集结两淮。只有华中野战军第九纵队、第十三旅在泗阳、淮阴间与敌激战。

  陈毅决定由谭震林组织指挥所,统一指挥第十三旅十八团、第五旅、第九纵队及淮宝地方部队,担任保卫两淮和淮宝地区的作战任务;以山东野战军主力第二纵队、第八师和第二十旅阻击可能由众兴东犯之桂系第七军。同时指令谭震林:“为防万一,请准备随时能破毁淮阴北大桥。”

  对于山野的作战方案,粟裕致电表示:

  我们始终认为,山野不宜守待七军,而以转移主力首先歼灭七十四军为宜。其理由如下:甲,战局不宜长期僵持,否则敌人深入马头,逼近两淮,对我有重大威胁,于今后作战不利。乙,初战必须完全胜利,应以先打战力较弱的七十四军为宜,该军弹药消耗至尽。丙,目前单以山野与七军作战,恐难完全解决战斗,即或能顺利解决,亦消耗较大,对今后续战不利。丁,初战选较弱敌人打,完全取得胜利,对于鼓励士气,振奋人心,发动后勤及顿挫敌锐,均有极大作用。在一、六师未到前,单以五旅,皮旅及九纵,只能抵挡七十四军前进,尚嫌单薄,但又不便抽兵协同山野对七军作战。如山野以一部钳制七军,则一、六师虽未到,我们亦可集中七个旅(山野四个旅及华中五旅、皮旅、九纵)对七十四军作战。此战胜利,一、六师已可到齐。斯时即可集中两个野战军西进或对七军作战,均可有把握打开局面。有上述理由,特再建议先集主力解决七十四军。

  九月十五日,两淮保卫战开始。

  淮宝地方部队约有六千余人,所持的武器也多为根据地兵工厂所造。被誉为中国的保尔·柯察金的吴运铎此时正担任淮南兵工厂的厂长,在他的带领下,淮南兵工厂造出了一种威力极大的枪榴弹。这是一种利用步枪枪身,安装榴弹筒,远距离发射类似手榴弹一般威力的新式武器。

  当整编第七十四师五十七旅向淮阴城发起攻击时,淮阴游击总队即以逸待劳,多次用枪榴弹打退了他们的进攻。五十七旅的旅指挥部设在一座小山的背后,一颗枪榴弹打来,正好打在指挥部的屋顶上,两个作战参谋当场毙命,旅长陈嘘云也受了轻伤。久经沙场的五十七旅竟被共产党的地方部队打得遍体鳞伤,停滞不前,这令张灵甫暴跳如雷。

  九月十七日,华野第五旅到达淮阴,第六师先头部队到达淮安北郊的板闸墁。粟裕于当天拂晓由华中军区驻地马厂赶到淮阴指挥作战。他和淮阴前指一天连发四电给陈毅,报告淮阴战况,说明此间局势很坏,建议和恳请山野主力南下参战,否则淮阴难保。同时报告,王营南北大桥均已架好,可二路纵队通过。山野如南来,一部可在淮阴飞机场西北地区宿营,一部可在王营宿营。

  九月十八日,陈毅先后发出三电给粟裕、谭震林。第一电说,为保卫淮阴,决以二纵全部六个团今星夜赶赴淮阴,协助守军(皮旅、五旅、九纵)歼击七十四师,以七、八师仍于渔沟、来安间阻击桂顽,要华中野战军无论如何坚持两天,韦国清到即分配出击任务。第二电说,桂顽三个团猛攻渔沟,我各部遂加入战斗,但仍尽可能一两个团今夜南下淮城。第三电发出时已是黄昏,说决派十九旅五十六团明晓赶到王营。

  这个时候,莫说一个团,就是一个勤务兵,粟裕也要。粟裕立即指派参谋张剑到淮阴以北迎接五十六团,并要他转交一封亲笔信。

  团长、政委同志:

  欢迎你们南来参战。特派张剑参谋前往迎接。你们到淮阴后,找五旅联络,归成钧旅长、启民政委统一指挥。预祝你们胜利。

  粟裕

  九月十九日三时

  此时,国民党军整编七十四师、整编二十八师以四个旅的兵力,分作一、二梯队,在空军配合下,向淮阴城轮番发动猛烈进攻,激战一周,始终攻不下淮阴城。眼看华野主力就要赶到,千钧一发之际,张灵甫的狡诈与勇悍开始体现出来。他派出一支小部队,在夜色掩护下发动偷袭,突破点就选在防线中央——从战术角度看最难突破的地段。守城部队未料到一向害怕夜战的国民党军居然敢于夜袭,更想不到进攻的地点恰在防线最坚固地段。七十四师乘机破阵,张灵甫挥军入城。

  考虑到淮阴守军经过一周激战,极其疲劳,而且华中野战军主力、山东野战军援军均未赶到,再打下去要吃亏,粟裕决定主动撤离淮阴,到两淮以东地区休整待机。为了避免有利于敌不利于我的决战,华中分局和华中军区随后又撤出淮安。

  攻下中共苏北根据地首府,张灵甫高兴地对报界说道:“陈毅、粟裕受到致命的打击,平定苏北,扫荡山东,指日可待!”

  此后,蒋介石每天最高兴的事,一是问乖孙子在哪,二是问张灵甫部队在哪。

  作为攻打两淮的最高指挥官,整编七十四师攻下淮阴、淮安后,徐州绥靖公署副主任李延年也乐不可支,连夜向蒋介石报功,说张灵甫深体委座宏旨,指挥有方,出师三日,连下两淮,粟裕主力死伤殆尽,争相逃之夭夭。蒋介石立即传电全军:“张灵甫不愧为模范军指挥官,李延年果不负党国厚望。两淮既克,平定苏皖不远,希再接再厉,迅速扩大战果,谨备勋章重赏以待。”在庆功会上,李延年手捧蒋介石的嘉奖令,大吹大擂:“国军像整编七十四师这样的部队不要多,只需十个,就安邦定国了!”

  两淮陷落之后,华中野战军不得不放弃苏中,转向靠近山东的苏北根据地。粟裕部在凄风苦雨中向北转移,不少人把怨气泼到了陈毅身上。

  早在宿迁失利的时候,“陈毅不会打仗”的谰言就在山东野战军中有所传闻;两淮易手之后,以饶漱石为首的华中分局召开了七人批陈会议,批评陈毅“不执行毛主席集中兵力打歼灭战的指示”。恰逢,中共中央要派徐向前来山东,关于陈毅的流言就更多了。

  正是在此情况下,陈毅于十月四日给受挫最严重的山东野战军第八师领导干部写了一封长达一千六百余字的检讨信:

  由于三月来战争,山东野战军在淮北未获连续胜利,既未完成截断津浦的任务,内线亦未歼敌,而且丧失五个城;部队撤退多,转移多,疲困劳苦;与各兄弟兵团如刘、邓、粟、陈(赓)等比较相形见绌,因而生长失望情绪。...三月来未打好,不是部队不好,不是师旅团不行,不是野战军参谋处不行,主要是我这个统帅犯了两个错误:一是先打强,即不应打泗县;一是不坚决守淮阴。如不先打强,至少六十九师、二十八师已被我消灭,我八师、九纵也不会损失过重,即损伤亦有代价;如坚守淮阴,整编七十四师即可能被我消灭,蒋军不会吹牛。我应以统帅身份担负一切,向指战员承认这个错误...

  桂系第七军北伐时被称为钢军,且桂系向以不投降出名。蒋介石之所以重用白崇禧最根本原因是,在反共这一立场下,蒋介石与白崇禧取得了无比的一致,且始终如一。

  因此,陈毅选择第七军作战,实在是拿牙去啃钢,除非自己是钢牙。

  国民革命第七十四军被称为虎军,冈村宁次想过要围歼汤恩伯的第十三军,也想过要围歼关麟征的第五十二军,但冈村宁次从来没有想过要围歼第七十四军。日军遇到第七十四军,采取的是尽量避让。

  对于这支虎军,谁与争锋?

  华中野战军北上抢救两淮,意外创造了一个机会。这个机会即是,华野和山野终于被迫汇合一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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